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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变脸


楚小满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桌,又给秦城盛了碗粥,才坐下来。

灶间里还飘着土豆炖肉的余香,秦燕扒着碗沿吃得头也不抬,秦峥夹菜的筷子跟长了眼睛似的,哪块肉肥往哪块去。

“娘,这事先别往外说,郑营那边最近疑心重,现下有这种事儿,他八成会缩手缩脚一阵子。”

秦羽从灶间端了碗汤出来,搁在她手边,应和道。

“小满说的对,我估计郑营最近暂时不会有大动作,可咱们要是到处嚷嚷,把他逼急了,反倒不好办。”

陈秀丽脸上的笑收了收,点了点头。

“是这个理,你爹以前在营里就说过,逮耗子得等它出洞,逼急了它把洞一封,反倒不好办。”

接下来几天,日子照常过。

秦羽在营里该操练操练,该巡防巡防,见了郑营跟往常一样,点个头算打过招呼,多一句话没有。

郑营那边果然缩了手,底下人刘三被调回了队里,军械库那边也不见人再去了。

楚小满这头,因着宣传的人多,来的人倒是越来越多了,就连隔壁村都有人赶过来听。

其中有个叫翠屏的媳妇儿最用功。

每天晚上回去拿树枝在地上划拉,连灶膛里的火都忘了添,被她男人骂了两回,第二天照来不误。

还有两个小媳妇搭伴来,两个人还在家里互相考,认对了就拍手笑,认错了就罚对方多薅一把野菜。

楚小满通过暗中观察,把这几个人都记住了。

她想着,最近药皂的活儿越来越多,刘掌柜那边催着要货,军营那边的单子也从每月五十块加到了八十块。

她一个人从早熬到晚也赶不及,所以寻思可以从扫盲班里挑人。

终于,这天散了课后,楚小满笑眯眯的走到几人面前。

“翠屏,二丫嫂子,还有赵家新媳妇,你们仨留一下。”

三个人面面相觑,站在门板前头搓着手,直到楚小满开口才松了口气。

“是这样的,我这边药皂的活越来越多,一个人忙不过来,想请你们帮忙,按件给工钱。”

翠屏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可又不敢把话说太满,只试探着问了一句。

“小满嫂子,这是好事儿,就是不知道这工钱怎么算,多少文一件?”

楚小满听见这话,越发满意。

不愧是她看上的人,反应就是快。

工钱一说,三个媳妇都心动了,跃跃欲试的对视一眼。

这年月,谁家女人手里能攥着自己的铜板?

可楚小满这活就在村里做,不耽误看孩子做饭,干多少拿多少,比在家闲着强了不知多少。

几人没敢犹豫,生怕机会稍纵即逝,争相应了下来。

特别是赵家新媳妇,她男人前些日子腿伤了,家里断了进项,锅都快揭不开了。

楚小满可谓是雪中送炭了。

这才刚应承下来,第二天一大早三人便早早在门口等着了。

楚小满一开院门,就瞧见三人匆忙从地上站起来,对着她笑眯眯的,手里还各自拎着小板凳,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连忙把几人迎进来,又搬了几张矮桌,把皂角和猪油分好,一人一块地方。

头一天做的是最简单的洗衣皂。

翠屏手巧,学了两遍就上手了,搓出来的皂块圆溜溜的,边角齐整。

二丫嫂子性子急,头两块做得歪歪扭扭,自己看着都嫌丑,被翠屏笑了两句,脸涨得通红。

后来在楚小满的悉心教导下也慢慢掌握了诀窍,越做越顺。

让楚小满意外的是一向寡言少语的赵家新媳妇,竟然一下午做了二十多件。

楚小满数了数,笑着给她多添了三文。

“赵嫂子,你这活儿细,加三文,往后就照这个来。”

赵家新媳妇攥着铜板,低着头站了两息,转身快步出了院门。

楚小满以为她是嫌少,心里还琢磨着明天要不要再解释解释。

结果第二天一早,那媳妇拎着一篮子的野菜搁在灶间门口,没说话,冲楚小满鞠了个躬就走了。

野菜是嫩生生的马齿苋,洗得干干净净,根上还带着湿土,一看就是天不亮就去地里挑的。

消息传得比楚小满预想的还快。

三个媳妇头一天下工,各自揣着几十文钱回了家,当天晚上就传遍了全村。

第二天一早,又来了四个媳妇,站在院门口搓着手问还收不收人。

楚小满想了想,点了两个,另外两个让她们先回去等信。

人越来越多,她得挑手稳心细的,不能谁来了都收。

“想做工可以,但有个条件。”

她把人都叫到跟前,慢条斯理地说。

“先把名字和常用字认全了,再来,不认字,账记不明白,做坏了料也不知道报,我这边没法用。”

这话是冲那四个后来的媳妇说的。

可翠屏三个听了也暗暗记在心里,回家又把那本快翻烂了的粗纸本子拿出来,趁着晚上灶膛还有火,拿炭条多描了几遍。

这事传到了王秀娥耳朵里便变味了。

她越想越不是滋味,把围裙往灶台上一摔,出了门就往秦家院子走。

郑丫蹲在院里喂鸡,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手里的鸡食盆差点没端稳,生怕她娘又出什么幺蛾子,赶紧追了出去。

王秀娥压根没注意她,只扒着院门往里瞅。

看着楚小满这个败家媳妇儿就这么大咧咧在灶间棚子底下跟几个媳妇分皂角,一下子没忍住冲了出去。

楚小满看见王秀娥的一刹那就知道这女人又来找事了,没搭理她。

手上继续给二丫嫂子做示范,把皂角末往模子里添匀了,拿竹片刮平。

却不想王秀娥竟然不依不饶地往院里迈了半步,眼睛往那几个媳妇手里的铜板上瞟了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小满啊,不是婶子说,你这丫头可真是大方,挣了钱往外撒,也不怕养出一群白眼狼。”

这话实在难听,几个媳妇脸瞬间变了。

二丫嫂子一向不是受气的性子,刚想冲出去就被翠屏一个眼神按回去了。

她想了想,毕竟这是楚小满的邻居,她一个外来做工的,不好得罪,于是只能忍着没吭声。

楚小满心知肚明,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一天替王秀娥撑腰的时候。

“王婶儿,你未免管的太宽了,我想雇人干活儿还是别的什么,跟你八竿子打不着吧?”

王秀娥被噎了一下,正要再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

“娘,我也想跟嫂子学做皂。”

王秀娥猛地回头。

郑丫站在院门口,头低着,声音却极其清楚。

她不敢再让她娘说下去,生怕得罪很了自己也受牵连,可这几天她看过了,这绝对是一条出路。

她想为自己争一争。

王秀娥完全没想到一向隐形人的郑丫竟然会跟她开口,愣了一瞬后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楚小满清楚王秀娥的性子,这些天郑丫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里,她是真心疼这丫头,于是把话茬接了过去。

“王婶,在我这做工做多少拿多少工钱,一天下来少说几十文,可比喂鸡烧灶划算。”

王秀娥一听这话,眼睛滴沥咕噜转了几下。

一天几十文,那一个月不就得好几百文,这可比郑营给的那点零花还多!

她脸上的横肉一松,换上一副笑模样,亲亲热热地拍了拍郑丫的肩膀。

“那……那成吧,丫儿啊,你就在这儿好好干,别偷懒,多做点,回头娘给你留着买花布。”

前后变脸之快,看得院里几个媳妇儿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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