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歪皂
秦羽回到营房，把领条搁在桌上，坐了一阵，才把周大头叫进来，交代了几句。
周大头拍着脑门想了想，拍了拍胸脯。
“我有个同乡，在那当伙夫，人老实嘴也严，等会儿我给他写封信，让他盯着陈阿福。”
秦羽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搁在桌上，朝周大头那边推了推。
“写信也是要纸墨的，别自己搭，剩下的打壶酒。”
周大头也不客气，把钱拢进袖里，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两排白牙。
“百户仗义，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马栓那小子好酒，我托人带壶酒过去，比什么信都管用。”
却不想楚小满这头，正撞上一桩麻烦事。
她带着新出的一批药皂去镇上济民药铺。
刘掌柜接过货清点了数目，搁在柜台底下，脸上却不像往常那样笑呵呵的，眉头拧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直到楚小满都看出不对劲儿了才开口道。
“小满姑娘，最近镇上冒出来一家卖皂的，价格比你家的便宜将近一半，我铺子里原本几个老主顾都买了那家的。”
楚小满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又有了新的幺蛾子，她眉毛一挑。
“还是赵五？”
刘掌柜摇了摇头。
“那倒不是，是个货郎，挑着担子走街串巷，有人问是哪家产的，他就说自己是什么秦记分号。”
“我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你家皂从来没走货郎的路子，哪来的分号？”
楚小满皱了皱眉，草草根刘掌柜说了几句便出了药铺，绕到集市西头转了一圈。
那卖皂的货郎今天没来，旁边摆摊的妇人说那人隔两天来一回，卖完就走。
楚小满眉头一拧，暗道不妙。
赵五好歹还有个铺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可这货郎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连人都找不着，想告都没处告去。
她紧接着又去了两家杂货铺打听了一下。
说法都差不多，左不过就是卖的便宜。
回到村里，秦燕已经得了信，气得脸都红了。
“又是赵家皂坊？上回偷配方没偷成，这回直接冒咱秦记的名，也太不要脸了！”
“你先别急着骂。”
楚小满把竹篓搁在石磨上，从里头摸出那块买回来的便宜皂，掰了一小块搁在手心里搓了搓。
泡沫稀稀拉拉，洗完之后手心紧绷绷的，过了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就开始发痒。
她把手心翻过来给秦燕看。
“你瞅瞅，这才多大会儿工夫，就起红印子了。”
秦燕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成一团。
“这东西能用？洗了不得烂手？”
“所以才卖的便宜啊。”
楚小满甩了甩手，转身往院里走。
“你去拿两块咱家的皂来，一块洗衣的，一块药皂，再拿两个碗，倒上水，各泡一块，搁在院里晒着。”
秦燕虽不明白她要做什么，还是照办了。
两块皂泡在水里，到傍晚的时候，差距已经很明显了。
秦家皂泡出来的水还是清的，皂块硬实，边缘不塌不散。
可便宜皂那碗水已经浑了，皂块软塌塌地趴在碗底，拿筷子一戳就碎，水上头还浮着一层灰白的沫子。
楚小满想了想，又跑了趟村里，找了几户常年干活，手上容易开裂的妇人，让她们分左右手使，使上几天再说。
翠屏，二丫嫂子，赵家新媳妇都是手上起过口子的，听说试皂，二话没说就应了。
三天后，几个人陆陆续续回了话，说法出奇一致。
便宜皂洗完手又干又痒，裂口的地方碰了水更疼，秦家皂洗完虽然不润，可手不痒，裂口也没再往深里裂。
正巧这时候，镇上出了事。
一个在码头扛包的汉子用了便宜皂洗手，第二天两只手背起了一片红疹，痒得钻心，跑到集市上去找卖皂的货郎闹。
货郎不认账，说皂是正经营生做出来的，有问题找东家去。
汉子不依不饶，扯着嗓子喊秦记的皂害人，集市上围了一圈人。
消息传到赵家皂坊，赵五眼珠子一转，觉得机会来了，立马打发人往外放话。
说那批皂是秦记的次品，秦家自己卖不动了，换个货郎低价往外清。
这话传了两天，眼看就要传进村里。
却不想那汉子竟拿着半块皂摸到了秦家院门口举着那块灰扑扑的皂，嗓门又粗又亮，把路过的人全招来了。
“秦家的人呢？出来！”
“你们卖的什么破皂，把我这手洗成这样，今儿不给个说法我就在这不走了！”
还好楚小满早有准备，从门后头拿了个小板凳递过去。
“大哥，你先坐下，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汉子愣了一下，见这媳妇不慌不忙的，倒把举着的手放下来了。
楚小满看了一眼他手背上的红疹，又拿过他手里那块皂翻了个面。
“大哥，你瞅瞅这皂底，有没有字？”
汉子低头一看，皂底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楚小满又拿了一块自家的药皂递过去，翻过皂底给他看，上面压着一个小小“秦”字，笔画分明。
“我秦记出去的皂，每一块底下都压这个字，没有字的，不是我家出的。”
汉子盯着那秦字看了看，脸色慢慢变了，一拍大腿，站起来，把板凳往墙边一搁。
“我着就找那货郎算账去，这黑心肝的竟敢骗我！”
说完扭头就奔集市去了，一路上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当天下午，那卖皂的货郎被一群人堵在摊子前头，连货带担子一块扣了，送去镇上找里正评理。
货郎扛不住，没两下就把赵家皂坊供了出来。
赵五缩在铺子里不敢露面。
他表哥赵德贵被里正叫去问话，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认了仿冒的事，赔了汉子几百文汤药钱。
消息传回村里的时候，楚小满正蹲在院里给新一批皂块压字。
这是她托孙木匠新刻的小木章，巴掌大，底下刻着“秦”字，蘸上炭粉往皂底一按，就是一个清晰的印记。
秦燕头一回见这阵仗，新鲜得不行，拿起木章就往皂块上戳，却不想手劲太大，一不留神，皂块便从中间裂了一道缝。
秦燕手一僵，脸刷地红了，飞快地把裂皂往旁边一推，想混进那堆废料里藏起来，却被楚小满一眼逮住。
楚小满眼疾手快的拿过去一看，噗嗤笑出了声，见秦燕满脸愧疚，摸了摸她的头宽慰道。
“行了，这块留着咱自家用吧，左右只是裂了不耽误洗，你下次手劲收着点，一块皂好几十文呢，经不住你这么造。”
正巧这时秦羽从军营回来，准备洗手。
楚小满笑着把这块皂递了过去。
秦羽接过来翻了两下，疑惑的看了她两眼。
“怎么别人的都是方方正正的，到我这儿就是歪的？”
楚小满见秦燕实在愧疚，便自己认了下来。
秦羽一听是楚小满不小心压坏的，二话没说便接了过来。
第二天一早，他看着旁边那块周正的搁在架子上，却还是用了这块歪的，正好被秦燕瞧见了
饭桌上见秦羽端着碗吃得闷声不响，嘴角一弯，拿筷子头戳了戳楚小满的胳膊。
“嫂子，我哥嘴上不说，一知道那歪皂是嫂子做的，可是用的勤呢！”
“昨晚洗脸用的就是那块，今早洗手又用那块，那块周正的还搁在架子上没动呢。”
秦羽没想到这种小事儿都让这丫头看见了，耳根腾地红了，恼羞成怒的瞪了秦燕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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