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王秀娥在晒场上吃了瘪，回家就把气撒在灶间的锅碗瓢盆上，锅铲敲得铁锅当当响，嘴里还骂骂咧咧。

郑丫在后头偷着乐了一路，到家门口才把嘴角抿平，端着皂块往自己屋里走。

那点痛快劲儿从心底里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可笑了两声又赶紧收了，怕被王秀娥看见回头收拾她。

春杏坐在门槛上，捧着本子描字，听见王秀娥摔锅打碗的动静，抬眼往灶间方向瞥了一下，到底没吭声，低下头继续描。

只在心里暗暗想着往后领工钱，绝对不能让她经手。

殊不知，还有人比王秀娥的日子更难过。

赵五蹲在铺子后头的库房里，看着一摞摞卖不出去的皂块，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上回冒名顶替的事败露后，赔了汉子几百文汤药钱不说，铺子里的货也被退回来大半，镇上的老主顾见了他都绕道走。

他表哥赵德贵前天还来骂了他一顿，说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往后别再拉他下水。

赵五咽不下这口气。

他坐在门槛上琢磨了一宿，天快亮的时候拍了拍脑门，想出个主意来。

秦家的皂不是卖得好吗？

那就把方子弄到手。

反正他赵五在镇上混了这些年，三教九流认识的人多。

找个人混进去做工，偷学几天，等配方到手，他换个小地方开铺子，秦家还能追到天边去不成？

很快，他就找着了人。

这人叫侯三，是个走街串巷卖杂货的，铺子关了好几年，欠了一屁股债，正愁没处弄钱。

赵五把他叫到铺子后头，摸出半吊钱搁在柜台上。

“你去秦家应征做皂工，那媳妇最近正招人，你混进去，把药材和配比都记下来，干几天就撤。”

侯三把钱揣进怀里，拍着胸脯保证。

“赵掌柜放心，我侯三别的不行，眼尖手快是出了名的，三天，三天我给你把方子弄出来。”

侯三速度很快，第二天就摸到了军户村，混在几个来应征的媳妇里头。

楚小满站在院里，挨个问话。

轮到侯三，他搓着手笑。

“嫂子，我手脚勤快，什么粗活重活都能干，家里揭不开锅了，你收下我吧。”

楚小满打量了他两眼。

这人面生，不像村里人，说话带着镇上口音，可眼下正缺人手，搬料熬皂的粗活总得有人干，便点了点头。

“行，先跟着搬料，工钱按天算，一天十五文。”

侯三连声道谢，当天就上了工。

头两天他还算老实，干得有模有样，可到了第三天，手就开始不老实了。

趁着楚小满去灶间看火候，他搬料的时候故意磨蹭到药材架子边上，左顾右盼了一圈。

见没人注意，飞快地抓了一小把艾草往袖子里塞。

却不想，刚好落到了郑丫眼睛里。

说来也巧，郑丫自打上回替王秀娥顶了工钱的事，心里便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于是这两天她做皂格外卖力，想着把工钱拿得踏实些。

竟然机缘巧合，刚好逮到了侯三这个小偷！

她想了想，不好直接打草惊蛇，于是放下手里的皂块，慢悠悠地走到侯三身边，，仰着脸，笑得又软又客气。

“侯哥，你来得正好，灶间那油桶满了，得搬到后院去，我一个人搬不动，你搭把手呗？”

侯三刚偷了东西，心里发虚，哪敢推辞，跟着她往灶间走。

殊不知自己已经露了马脚。

更不知道郑丫领他搬的那桶油是后院库房里最沉的一桶。

五十斤打底，搁在角落都沤了灰了，陈秀丽一直嫌沉没人愿意搬。

侯三咬着牙把油桶从灶间搬到后院，脸涨得通红，胳膊直打颤，放下油桶的时候差点没站住，扶着墙还没喘匀气。

就见郑丫在旁边拍拍手，一脸天真的叫他再去搬几桶。

他没法拒绝，只好苦着脸咬着牙又搬了一趟，弯着腰进灶间的时候，袖子一甩，那把艾草从袖口滑出来，啪嗒掉在地上。

郑丫弯腰捡起来，抬头看他，脸上还是那副天真烂漫的表情。

“侯哥，这是啥呀？你袖子里咋还装着药材呢？”

侯三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正巧楚小满从药田回来，走过来把草药接过去，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看了看孙表弟那张汗涔涔的脸，心里就明白了大半。

“说，谁让你来的？”

侯三架不住楚小满这副架势，膝盖一软，竹筒倒豆子似的全交代了。

“是赵五，赵家皂坊那个赵五，他给了我吊钱，让我混进来偷配方，我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秦燕在一旁听见气得就要往外冲。

“我这就去找赵五算账去！”

楚小满一把拽住她胳膊。

“你去把赵五叫来，就说配方到手了，让他来验货。”

侯三缩着脖子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赵五果然带着两个人高高兴兴地来了，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

“秦家嫂子，听说你们家最近做皂缺人？要不要我搭把手？”

楚小满站在院里，把石磨上的东西往他跟前一推。

“赵五，你来得正好，先别急着搭手，你瞧瞧这几味药，你认得几样？”

赵五低头一看，傻了眼。

石磨上摆着七八味药材，他一样都叫不上来。他脸上的笑僵了僵，嘴硬道。

“我……我认这玩意儿干啥？我又不是大夫。”

“你认不出药材，可这皂总是你家的吧？你闻闻，说说看，里头搁了哪几味，火候几分，跟秦记的差在哪儿？”

赵五没想到会被识破，被她问得张口结舌，脸涨成了猪肝色。

正僵着，院门外刘翠芳领着几个媳妇从巷口过来，她一眼看见赵五站在院里，脸色刷的变了。

后头那几个媳妇也凑上来看，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起来。

“这不是赵家皂坊的赵五吗？上回那汉子手烂了就是你家的皂害的，你还有脸上秦家门？”

“我买了你家两块皂，洗完手干得跟树皮似的，我正愁找不着人呢，你倒送上门来了！”

几个妇人越说越气，围上来就要赵五给个说法。

赵五带来的那几个汉子见势不妙，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溜了。

赵五被一群妇人堵在中间，东躲西闪，帽子都被挤掉了，最后连滚带爬地挤出人堆，头也不回地跑了。

陈秀丽站在院门口，看着赵五狼狈逃窜的背影，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还敢上门来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楚小满没追，转身把秦燕叫到跟前，把石磨上那几味药材一样一样指给她看。

“这几味是止痒的主药，你把这四味的炮制手法记下来，从明天起，药皂这块交给你盯着，我隔天抽查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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