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顺藤摸瓜
秦燕一听，腰板挺得笔直。
“嫂子放心，我盯得死死的，谁来偷师都别想从我眼皮子底下过。”
楚小满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这丫头现在说话办事，越来越有几分当家做主的架势了。
秦峥在旁边凑过来，探头探脑地瞅了一眼石磨上的药材，撇了撇嘴。
“嫂子，那我呢？燕儿都管上药皂了，我总不能光跑腿吧。”
“你活还少？清溪镇那条线刚铺开，过两天安平镇的掌柜要结上一批款，你去不去？”
秦峥一听要派他出门，立马来了精神，腰板也挺起来了，脸上的委屈收了个干净。
“去去去，我收拾包袱就去，这回我一个人去，让燕儿在家盯着她的药皂，省得她老嫌我算账慢。”
“谁嫌你算账慢了？”
秦燕头也不抬地顶回去。
“上回那掌柜画押，我要是不在旁边盯着，你能把三成定金记成四成。”
“我那是记错了，后来不也改过来了嘛。”
“改过来也费了半天工夫，差点让人家掌柜以为咱反悔了呢。”
楚小满被这两人一左一右吵得耳朵疼，摆摆手让两人散了，自己蹲回院里把石磨上的药材收进药柜。
军营那头，秦羽本要去辎重营领一批新到的箭簇，路过校场西角时，瞥见一个瘦高个儿的背影正蹲在地上捆扎旧兵器。
那人背对着他，后脖颈晒得黑红，耳根子却有一道新鲜的疤，像是被什么锐器划的。
秦羽脚步顿了顿，仔细看了两眼。
这不是陈阿福又是谁？
南边哨所离这儿三天脚程，调令至少提前一个月报备，可陈阿福被调走才几天？
满打满算不到十日。
就算快马加鞭递调令，也不该这么快就回来。
除非那调令本身就是假的，或者压根就没送到上头去。
秦羽没声张，回了营房把箭簇搁在架子上，顺手把周大头叫了过来。
“陈阿福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大头挠了挠后脑勺，想了想。
“好像是今儿个后晌到的，我听人说是那边哨所人满了，上头的调令又撤了，让他先回原营待命。”
“哨所满员？南边那个哨所我去过，拢共就三十来号人，常年缺编，什么时候满过。”
周大头一听这话，也觉出不对味来了，眉头拧了起来。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怪，还有件事，我听说他家穷得叮当响，全家就靠他这点饷钱撑着。”
“可这回回来，有人瞧见他去镇上酒馆喝了回酒，还割了半斤肉拎回家，就他那点儿晌钱哪够这么挥霍？”
秦羽思索良久，抬起头来。
“辎重营这两天是不是要清点旧兵器？”
“是，每年入冬前都清一回，张大山管着这事，这两天正忙得脚不沾地呢。”
“你去跟张大山说一声，就说我这边几个新兵缺练手的机会，让他把搬搬抬抬的粗活分点过来。”
午后，秦羽便带着几个新兵到了辎重营。
库房门口堆着小山似的旧兵器，枪头锈得发黑，刀口崩了茬，还有些甲片缺了半边，乱七八糟地码在一处。
张大山站在门口拿本子点名，见秦羽来了，朝里努了努嘴。
“陈阿福，你过来，跟秦百户的人一块儿搬，今儿个要把东边那排架子清出来。”
陈阿福应了一声，小跑过来。
他脸上堆着笑，朝秦羽哈了哈腰，手脚麻利地弯腰去搬那捆旧枪。
秦羽扫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也弯腰抄起一捆旧枪往架子那头走，看似随口闲聊。
“前几日巡边，我在西边枯树林里瞧见一道车辙，怪深的，也不知道是谁家拉粮走错了道。”
陈阿福没想到秦羽会说这个，吓得手里的刀哐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捡，好半天才直起腰来，不敢往秦羽那边看。
“百户您怕是看岔了吧，那地方偏得很，连打猎的都不爱去，哪来的车辙。”
“许是我看岔了。”
秦羽见他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没再追问，转而跟几个新兵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直到日头偏西才收工。
当天夜里，秦羽裹着件旧棉袍蹲在营房后头的矮墙根底下，夜风灌进领口，凉得他后脖颈子发紧。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营房那头晃出个人影，缩着脖子往马厩方向走，走几步回头看一眼，鬼鬼祟祟的。
秦羽借着月光认出了那张脸，正是陈阿福。
他没跟上去，只朝另一头打了个手势。
周大头从马厩后头的草垛里探出半个脑袋，冲他点了点头。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陈阿福从马厩后头绕出来，脚步比去时快了不少，头也不回地钻回了营房。
紧接着，马厩后头又闪出一个人影，身量比陈阿福矮些，走路的时候左肩微微往下沉，那是郑营的老毛病。
秦羽跟他一个营里待了七年，闭着眼都认得出来。
郑营站在原地朝陈阿福的营房方向望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自己那头。
这两人……到底在密谋什么？
秦羽想了片刻，突然通了。
辎重营这批报废兵器，明面上是拉去镇上铁匠铺回炉。
可要是有人在中途做了手脚，把能用的挑出来转手卖掉，账面上做平了，上头根本查不出来。
“你继续盯着陈阿福，别让他发觉，我明儿去趟千户所，把事跟赵大人说一声。”
周大头应了，又想起什么。
“百户，要不要先把那批货扣下来？万一郑营他们提前动手……”
“不能打草惊蛇，现在扣货，顶多算他一个失职，回头他随便找个由头就搪塞过去了。”
周大头咂了咂嘴，没再说什么，缩回草垛后头接着盯梢去了。
另一头，春杏正坐在院里拿炭条描字。
赵五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郑营回来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桌上的碗都摔了两个。
王秀娥缩在灶台边上，嘴上劝着“儿啊别气坏了身子”，手里却把摔碎的碗片一片片捡起来，心疼得直抽抽。
换作从前，春杏早放下纸笔去哄了，端茶递水，赔笑脸，估摸着还得挨两句难听的。
可今儿不一样了，她低头摸了摸怀里那个小布包，只等他摔完了，才拿笤帚扫了地上的碎瓷片，转身回了屋。
郑营坐在炕上喘了半天粗气，见她进来也不抬眼，阴沉着脸盯着墙，不知过了多会儿才睡着了。
春杏睁着眼躺了一会儿，听着郑营的鼾声忽高忽低，翻了个身，面朝墙，越想越觉得心惊胆颤。
郑营这脾气越来越不稳定了。
以前他发火还有个由头，如今是逮着什么摔什么，前天摔了碗，昨天踹了凳子，今天回来那眼神阴得跟要下雨似的。
万一哪天他真把那铁牌的事算到她头上，逼她交出来，她交不出，他会不会动手？
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真经不住他推一把。
她想了又想，等郑营的鼾声彻底稳了，才轻手轻脚爬起来，攥着铁牌，摸着黑出了屋。
院子里静悄悄的，王秀娥那屋的灯早灭了，偶尔传来一两声含混的梦呓。
春杏贴着墙根溜到院门口，门轴吱呀响了一声，她吓得整个人僵住，后背贴着门板，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等了好几息，里头没动静，才闪身出去，一路小跑往村口晒场去。
夜风灌进单薄的衣襟里，凉得她小腹一阵阵发紧。
她一只手护着肚子，一只手攥着铁牌，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村道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东西不能留在家里，绝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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