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搜家
这些天春杏没少观察。
晒场后头有间旧仓房，堆着些断腿的板凳和发霉的草席，平时根本没人去。
如今摸黑进去，借着窗纸缝透进来的月光，春杏摸到墙角最底下那层草席把铁牌往里一塞。
又拿两块断板凳压住，上头胡乱盖了把发霉的干草，退后两步看了看，跟周围烂成一片，不细翻根本看不出来。
她长长出了口气，转身往家走，步子比来时轻了些，可心还是悬着。
这地方能瞒一时，瞒不了一世，可眼下她实在没别的法子。
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楚小满每天早上都会提前到晒场，趁着人还没来，把前一天用过的粗纸和炭条收拾归拢。
这习惯是打上辈子带来的，地方可以简陋，但不能乱，乱了就容易出岔子。
天刚蒙蒙亮，她推开旧仓房的门板，弯腰去捡地上散落的断板凳腿，手指头刚摸到一块粗糙的木头，就觉得不对劲。
底下压着什么东西，硬邦邦的。
她心里纳闷，拎出来，竟然是那块铁牌。
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过，看来春杏的日子越发难过了。
不然哪个女人会半夜三更挺着肚子摸黑跑出来藏东西？
还是找机会问问春杏吧。
她锁好仓房门，快步往家走。
刚拐进自家巷子口，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砸得门板哐哐响。
楚小满快走几步，只见郑营站在她家院门口，脸绷得铁青，腮帮子咬得死紧。
身后还跟着两个兵卒，手按在刀柄上，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
陈秀丽把门拉开一条缝，自己堵在当间，一手攥着门框，一手叉腰，眼睛上下扫了郑营一遍。
“大清早的，什么事？砸门砸得跟抄家似的，你当这是你家院子？”
郑营压着嗓子，声音里那点火气却压不住。
“我家丢了件要紧东西，昨夜里被人偷了，有人瞧见春杏往你们家方向来过，我来搜一搜。”
“搜？”
陈秀丽叉着腰往门口一挡，嗓门比他还亮。
“你当秦家是什么地方？你说搜就搜？你郑营丢了东西，凭哪条王法来翻我家的院子？”
“我丢了要紧的东西，就在你们秦家附近丢的，我搜一搜怎么了？”
郑营往前迈了半步，手已经按上了门板。
“丢了东西你找里正，找村长，再不行你报官，你带两个兵来搜我家，谁给你的胆子？”
陈秀丽往前迈了一步，拿手指头戳着郑营的胸口。
“我告诉你姓郑的，我秦家的门，你今天敢往里迈一步，我就敢拿扫帚把你打出去。”
郑营被她戳得退了一步，脸上挂不住，正想硬闯，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原来是王秀娥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
她头发都没来得及拢，一看这阵仗，先是一愣，随即凑到郑营身边，眼睛往院里溜了一圈。
“儿啊，丢啥东西了？值钱不值钱？”
郑营生怕她添乱，不耐烦地甩开她。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一边待着去。”
“你这孩子，娘不是关心你嘛，你跟娘说说你丢了啥什么东西，值钱不？不会是春杏那死丫头从家里偷了啥吧？”
郑营脸色一变，嘴唇抿紧了。
“娘，你别管。”
王秀娥见郑营神色不自然，觉着自己猜着了，嘴根本不停。
“你跟娘说，你这几天翻箱倒柜的，还换了门锁，是不是春杏那小贱人知道你藏了私房钱，趁你不注意顺走了？”
郑营没想到他娘这回还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虽然不是钱可比钱要紧多了，可这哪能当着大庭广众说。
于是一甩手跟王秀娥吵了起来。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我什么时候藏私房钱了？”
“那你翻箱倒柜找啥呢？你跟娘说实话……”
几个兵丁站在院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劝还是该退。
楚小满趁这功夫，悄悄退回了院里。
秦羽今天轮休，正在东屋擦他那把短刀。
她进去把门帘一撂，从袖兜里摸出那个铁牌，塞到他手里。
“辎重营的，编号磨了一半，剩下的你自己看。”
秦羽低头扫了一眼，瞳孔缩了缩，把铁牌拢进袖中，深深看了她一眼，翻墙出去了。
外头的吵声越来越大。
陈秀丽一个人顶郑营加王秀娥两个，嗓门半点不落下风，王秀娥骂不过她，转头又跟郑营翻起旧账，说他不孝顺。
郑营被她缠得火冒三丈，又不好当着乡邻的面跟自己娘动手，脸憋得通红。
两个兵卒站在后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楚小满见秦羽走远才从屋里出来，看了看门口那阵仗，忽然开口。
“娘，要不让郑百户进来看看？咱家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他要搜就搜，省得日后说咱心虚。”
陈秀丽回头瞪了她一眼，嘴张了张，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往旁边让了半步。
郑营一听楚小满松了口，立马往前迈了一步，推开陈秀丽就往院里闯。
几个人翻箱倒柜搜了小半炷香的工夫，柜子底，米缸里，柴火垛，连鸡窝都翻了，什么都没找着。
郑营脸色越来越沉，站在院当中四下扫视，目光阴得能滴出水来。
他明明得了信，铁牌就在秦家，怎么会没有？
难道是消息有误？
还是秦家的人把东西藏到了别处？
就在这时候，一个兵丁从王秀娥身边过，袖子蹭到她挎着的布兜子，几块药皂从里头滚出来，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陈秀丽眼尖，一步跨过去。
“王秀娥，你上我家来搜东西，搜着搜着往自己兜里装，你这是什么毛病？”
王秀娥脸刷地涨红了，伸手要去抢，被陈秀丽侧身一让，扑了个空。
楚小满走过去，弯腰把那几块皂捡起来。
“郑百户，你带人来搜我家，你娘倒好，顺手牵羊牵到我灶台上来了，这事儿你怎么说？”
郑营扭头瞪了王秀娥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她吃了。
王秀娥缩着脖子，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看要不这样吧，三块药皂，三百二十四文，你看是现在给，还是回头我上你家要去？”
王秀娥哪里想到就几块皂竟然这么贵，哆哆嗦嗦说不出来话。
郑营也是面上无光，咬着牙道
“给钱。”
王秀娥看郑营是真的生气了，从怀里摸出几串铜板，数了半天，不够，又回头朝郑营伸手。
郑营没法子，只好咬着后槽牙从自己兜里掏出两串钱，往陈秀丽手里一摔，转身就走。
王秀娥小跑着追上去，两个兵卒灰溜溜地跟在后头，脸涨的通红。
院门一关，陈秀丽把那两串钱往石磨上一搁，长长出了口气。
“什么东西，来咱家耍横，还顺东西，真当秦家好欺负。”
楚小满没接话，只牵挂着刚刚翻墙而去的秦羽。
也不知道他顺不顺利。
殊不知秦羽翻墙出去后，便一路抄小路往千户所赶。
可偏偏不凑巧，赵铮今日不在所里，说是去镇上公干了，要晚间才回。
秦羽在门口站了一阵，把铁牌的事暂且按下，折返回营。
郑营从秦家出来之后，一路没说话，越琢磨越不对味。
他丢了铁牌，秦家没搜出来，按理说应该松口气。
可铁牌不会平白无故消失，方才楚小满松口让他搜的时候，脸上一点慌张都没有。
反倒……像是故意让他搜的？
他脚步猛地一顿。
铁牌，怕是已经进了秦羽的手。
那批军械再过五天就要运走，要是秦羽拿着铁牌去千户那里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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