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活该！
回到院里，郑营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盯着地上的砖缝出神。
不行，得赶在军械运走之前，把这事儿按下去。
王秀娥把布兜往石磨上一摔，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兜不住了。
“你说你带的什么人，搜了半天啥也没搜着，还倒赔了三百多文，那几块破皂值那么多钱，陈秀丽那老东西分明是讹咱们。”
她叉着腰站在院当中，唾沫星子都快溅到郑营脸上。
春杏正坐在门槛上拿炭条描字，听见这话手上一顿，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她生怕郑营反应过来，那铁牌是被她送出去的，或者更糟。
她把头埋得更低，炭条在纸上描了一笔，描歪了，拿手指蹭掉重来，耳朵却竖得老高，一个字都没漏。
郑营被王秀娥骂得火往上撞，腾地站起来，刚要张嘴顶回去。
王秀娥忽然从布兜里摸出那几块被陈秀丽抓回来的药皂，闻了闻。
“你还真别说，贵是贵了点，可这味儿确实是比赵家那批好闻，摸着也细，怪不得秦家那皂卖得那么好……”
她不提赵家皂还好，一提赵家皂，郑营脑子里那根弦彻底绷断了。
赵家皂坊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赵五偷配方被侯三供出来，连累得他在营里都抬不起头。
如今他娘还拿着秦家的皂说比赵家的好用，这不是往他脸上扇巴掌是什么？
“你给我闭嘴！”
郑营一把夺过那块皂，扬手就往墙角扔。
可那皂块小，又滑，甩出去的时候手一滑，皂没飞出去，反倒直直地砸在他自己脚背上。
“嗷……”
郑营疼得差点蹦起来，一屁股跌坐在石墩上，把鞋脱了，脚背上红了一块，他拿手捂着，嘴角直抽。
王秀娥吓了一跳，赶紧凑过去。
“儿啊，砸哪儿了？疼不疼？娘给你揉揉……”
“别碰我！”
郑营一巴掌拍开她的手，自己咬着牙把鞋套回去，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屋里走。
春杏坐在门槛上，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嘴角动了动，差点没绷住。
她赶紧低下头，拿炭条在纸上又描了一笔，把那点笑意压了下去。
那药皂她也用过一块，是楚小满上回给郑丫带回来的，洗完手确实不干不裂，比她从前在楚家用的那些澡豆都细。
郑营这一甩，倒把自己砸了，该！
当天夜里，楚小满把郑营搜家的事前前后后捋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踏实。
秦羽把铁牌揣走，八成是要直接去找千户告发。
可郑营敢在军械上做手脚，一瞒就是大半年，背后要是没人撑腰，他那点胆子哪够用的？
这些事没摸清楚之前，单凭一块铁牌就去告发，万一被郑营反咬一口，说秦羽栽赃陷害，反倒把自己搭进去。
她正坐在桌边琢磨，门帘一掀，秦羽进来了。
她抬头看他脸色，就知道今天没办成事。
“千户不在？”
秦羽嗯了一声，在她对面坐下。
楚小满压着嗓子把自己的顾虑说了。
秦羽听完，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郑营在营里这些年，不可能没有运作，单凭一块铁牌，顶多把陈阿福拖下水。”
“所以不能直接拿铁牌去告状。”
楚小满在他旁边坐下，身子往他那边倾了倾，拧着眉想了又想，忽然笑了。
“你明天是不是要去辎重营清点旧兵器吗？”
秦羽偏头看她，似乎猜到了她想说什么。
“是，每年入冬前都清一回。”
“那刚好可以借着清点的由头，把账册翻出来对一对，让千户自己发现数不对……”
秦羽也反应过来了。
“让赵大人自己查出问题，比我们拿着铁牌去告状强得多，他查出来的，郑营想反咬都咬不着。”
“对，就是这个理。”
他偏头看她，烛火映在她眼睛里，亮盈盈的。
“这倒是个好主意，就照你说的办。”
楚小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拿起桌上的铁牌塞回他袖中，指尖蹭过他手腕，凉丝丝的。
“收好了，别让人瞧见。”
第二天一早，秦羽带着几个新兵去了辎重营。
张大山照旧在库房门口点名，见秦羽来了，笑着挥了挥手里的账册。
“秦百户，今儿搬哪排？东边那排昨儿刚清完，西边那排还堆着呢。”
秦羽应了一声，带着新兵搬了几趟旧枪，趁歇脚的工夫，把账册接过来翻了翻。
翻到最后几页，他忽然指着一个数目问张大山。
“这批报废的枪头，账上记了三百二十七件，我昨儿搬的时候数了两遍，拢共就二百八十九件，怎么少了三十八件？”
张大山脸色微微一变，把账册接过去看了两眼，含糊道。
“许是前几日清点的时候数岔了，回头我再核核。”
“不用回头了，正好今儿千户要来辎重营巡查，让他老人家顺道看一眼，省得你回头再跑一趟。”
秦羽说得平平淡淡，张大山脸上的笑却僵住了。
他想拦，可秦羽已经招呼几个新兵把库房门口那堆旧兵器重新码齐了，等千户赵铮的马来。
张大山站在库房门口，手里的账册攥得发皱，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赵铮没一会儿便到了。
一身甲胄在日头底下锃亮，脸上那道刀疤老远就能看见。
他进了库房，扫了一眼架子上码好的旧兵器，随手拿起账册翻了翻。
“三百二十七？”
他粗粗扫了一眼架子上的兵器，扭头看向张大山。
“这架子上的，我粗粗一看连三百都不到，要不你过来再数数？”
张大山站在原地，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赵铮眉头一拧，命人当场复查。
几个兵卒把架子上的旧兵器一件一件搬下来，码在地上数了两遍，二百八十九件，一件不多一件不少。
赵铮的脸色沉下来，把账册往张大山怀里一摔。
“少了三十八件，你给我说清楚，东西去哪儿了？”
张大山扑通跪在地上，磕磕巴巴地说是前几日清点的时候数错了，回头一定补上。
赵铮哪肯信他这套。
一脚踢开账册，当场命人封了库房，把张大山扣在营房里听候处置，又派人去查近几个月的兵器申领记录。
“查，给我一页一页翻，近半年的账全翻出来，我倒是要看看，这三十八件枪头是长了腿跑了，还是有人把它们搬家里去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晌午就吹到了郑营耳朵里。
郑营正坐在营房里擦刀，听完来人报信，手里的布巾啪嗒掉在地上。
他腾地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
千户封了库房，扣了张大山，接下来就是查账，账册上那些对不上的数目，迟早要把他牵出来。
那批军械还有五天就要运走，可眼下库房被封着，他还怎么转移？
他咬了咬牙，把手下几个亲信叫到营房后头，压着嗓子吩咐。
“今晚把那批东西提前挪出去，走西边枯树林那条道，别走官道。动作要快，天亮之前必须出营。”
几个亲信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吭声，领了命各自散了。
郑营站在营房后头，看着西边那片枯树林的方向，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不知道的是，秦羽已经跟周大头打过招呼，让他在西边那条道上盯着了。
今晚的押运队伍一出营门，就等于把自己送到秦羽眼皮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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