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老天爷开眼
李尚文到底厚道些，笑完了还是走过去，拿手拽了他一把，把他从渠里半拖半拽地弄了上来。
楚小满被他这模样逗得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偏过头去拿手挡了挡嘴角。
她在心里默默给那条水渠点了赞。
摔得好，摔得妙，摔得郑营呱呱叫。
这人从前在村里横着走，见了秦家的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如今连条渠都跟他过不去。
真是老天爷开眼啊！
又过了几日，军营里突然出了怪事。
头一个倒下的兵卒叫李二柱。
他正蹲在墙根底下啃干粮，啃到一半，突然捂着肚子弯下腰去，哇地吐了一地。
伙夫以为他吃坏了肚子，舀了碗热水给他灌下去，没半个时辰，又倒了一个。
到了午后，前前后后倒了四个，症状都差不离。
腹痛如绞，上吐下泻，脸色煞白，浑身烫得跟块热炭似的。
李尚文挨个把了脉，又翻了眼皮，看了舌苔，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几个兵卒的症状看着像吃坏了东西，可脉象又不对，时快时慢，乱得很，不像寻常的肠胃病。
正犯愁，外头有人喊了一声。
“秦百户媳妇来了！”
楚小满挎着药筐刚进营门，就被王老实拦住了，说李军医在后头忙得脚不沾地，几个兵卒突然倒了，查不出毛病。
她脚下一顿，药筐往肩上一颠，快步往后营走。
进了帐篷，李尚文正蹲在铺位边上发愁，见她来了，跟见了救星似的，站起来一把拽住她胳膊。
“小满姑娘，你来得正好，你帮我看看，这几个兵卒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小满把药筐搁下，伸手搭上李二柱的脉搏，一丝异能探进去，顺着经络走了一圈。
胃里翻涌，肠子绞着，脾胃虚寒，是中毒的症状。
可毒从哪儿来的？
“他们晌午吃了什么？”
“伙房说是一锅杂面糊糊，十几个人一块儿吃的，旁人没事。”
“晌午之前呢？他们都干了什么？”
李尚文愣了一下，想了想。
“李二柱在辎重营搬箱子，其余几个也差不多，都是各干各的。”
楚小满皱了皱眉。
各干各的，吃的也是一锅饭，偏偏这几个人倒了，别人没事。
那问题就不在吃食上，在他们自己身上。
难道是辎重营？
“李叔，我先配副药稳住他们，然后把那批军械箱子从头到尾翻一遍，晚了怕还有别人中招。”
她转身往外走，一抬头，秦羽已经站在帐篷门口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甲胄都没卸，肩上还挎着巡防的刀，显然是得了信直接赶过来的。
“我跟你去。”
“不用，你去忙你的，我自己……”
“辎重营的库房封了大半个月，里头霉味重，地上还堆着碎铁渣，你一个人进去我不放心。”
楚小满看他一眼，见他脸上的表情板得紧，知道这人说一不二，没再争，点了点头。
辎重营的库房在后营西角，门上的封条还贴着，赵铮留了两个亲兵守着。
见秦羽和楚小满来了，亲兵认得，撕了封条放人进去。
库房门一推开，一股陈年霉味扑面而来，呛得楚小满咳了两声。
她刚想往里迈步，便被秦羽用肩膀往她前头一挡，把她的视线全遮住了。
楚小满心急如焚，绕过他往前走，结果秦羽又快走两步跟上，把她挡在身后。
两个人就这么在库房门口来回挪了几个来回，后头两个亲兵看得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吭声。
楚小满站住脚，抬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秦百户，我是来找毒的，不是来跟你捉迷藏的，你再挡我，天黑了都查不完。”
秦羽嘴唇抿了抿，也没和她争辩，侧身让出了个位置。
却在楚小满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她拦腰抱了起来。，迈开长腿两步跨过水洼，又弯腰把她搁在地上。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连口气都没喘。
楚小满双脚落地的时候脑子还懵着，过了两息才反应过来，扭头朝地上看了一眼。
那洼积水黑黢黢的，泛着股铁锈味，踩上去非把鞋污了不可。
后头两个亲兵全然没想到他们的秦百户还有这一面，一个张着嘴忘了合上，另一个拿胳膊肘捅了捅同伴，挤眉弄眼的。
她忍着笑，走到那批箱子跟前蹲下，凑近仔细看了看。
箱子盖上有些暗褐色的痕迹，断断续续的，从箱盖一直延伸到箱侧，有几道像是被什么东西蹭出来的。
她心头一跳。
这是漆树汁？
又凑近闻了闻，一股极淡的苦味混在漆味底下，若有若无。
这味道她太熟了，是断肠草熬出来的汁，混进漆树汁里，碰了皮肤会渗进去，轻则腹痛呕吐，重则要命。
楚小满声音发紧。
“秦羽，这箱子上有人下了毒，漆树汁混着断肠草，谁碰谁中招，快把剩下的箱子都检查一遍，尤其是箱底。”
秦羽脸色沉下来，扭头朝门口几个兵卒一挥手。
“都进来，把箱子一个一个翻开，当心别用手直接碰箱盖，用布垫着。”
几个兵卒应声进来，拿布条裹着手，一口一口箱子往外抬。
楚小满蹲在翻开的箱盖旁边，一样一样看过去，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这两样凑到一块儿，说明这批军械箱子之前被人运到关外去过，在那边沾上了这些东西，再运回来的。
她把自己的猜想跟秦羽说了说。
秦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没敢耽搁，快步去找赵铮。
楚小满知道原因也赶忙回到军医营，一头扎进药堆里，挑了几味，让人架火熬了一大锅浓浓的药汤。
里头她掺了一丝异能，想看看能不能把几人体内的热毒往外逼。
可异能这东西用一分少一分，连着灌完四个人，她脑袋都开始发沉了。
等秦羽掀开帐帘，就见楚小满靠在柱子上睡着了。
头歪在肩膀上，药筐还搁在脚边，手里攥着半截没来得及收进筐里的草药。
李尚文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秦羽在楚小满旁边蹲下来，心疼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弯腰把她从地上捞起来。
楚小满被他一动，迷迷糊糊醒了一下，半睁着眼看他，喉咙里咕哝了句什么，又阖上了。
“秦羽……”
她在梦里含含糊糊地叫他，声音软绵绵的，像被睡意泡过似的，跟白天那个嘴皮子利索的楚小满判若两人。
“嗯。”
“你是我捡到的宝贝……”
秦羽脚下一绊，差点没踩稳。
背上的分量不轻，可他觉得这路怎么这么短，还没走够，就到院门口了。
陈秀丽正端着盆在院里泼水，一抬头看见儿子背着媳妇回来，手里的盆差点没端稳。
“这是咋了？小满伤着了？还是……”
秦羽赶紧腾出一只手朝她摆了摆，示意她小声些。
“累着了，在营里忙了一整天，刚睡着。”
陈秀丽踮着脚凑过来看了一眼，见楚小满趴在秦羽背上睡得正香，抿着嘴笑了笑，轻手轻脚把堂屋门推开。
秦羽背着人进了新屋，弯腰想把楚小满放到床上，可她那几根手指头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死紧。
他试着掰了两下，没掰开，看了看她睡得人事不知的脸，认命地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来，由着她攥。
陈秀丽端了碗热水搁在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见她儿子跟被点了穴似的坐在床边，小满搂着他脖子睡得正香，一只手还攥着他衣襟不放。
她轻手轻脚把门带上，转身往灶间走，走到院里还是没忍住，笑得肩膀直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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