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买发簪
军营里连着忙了几天，伤兵们伤口收得快，几个原本躺着起不来的，这会儿都能扶着墙慢慢挪两步了。
李尚文高兴得胡子都翘起来，堵在帐篷门口非要留楚小满多待几日。
“你这一走，那几个兵又得蔫回去，你瞅瞅他们，一听你要走，饭都少扒了半碗。”
楚小满被他这说法逗得直乐，可心里也明白，伤药的事刚上轨道，她走了确实容易断档。
便又留了两天，把药糊的方子写细了。
哪几味药该焙干，哪几味该生用，火候几分，用量几钱，一样一样交代给李尚文手底下那个小药童。
秦羽那头却不乐意了。
他嘴上不说，照样每天照常操练巡防，可一天往军医帐篷这边绕了好几趟，一会儿说巡查路过，一会儿说找李尚文问个事。
李尚文头一回还当真了，以为出了什么急事，问了两句才知道他压根没什么事。
到第三回，李尚文实在忍不住了，捋着胡子朝楚小满挤眼。
你瞅瞅你那男人，跟个陀螺似的在门口转，你还不赶紧收拾收拾跟他回去？
到了傍晚，楚小满收拾药筐准备回村，一掀帐篷帘子，就瞧见门槛外头搁着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两个白面饼子，还热乎着，旁边搁了一小撮咸菜。
她探头往营房那头瞅了一眼。
秦羽正背对着这边跟周大头说什么，肩背绷得笔直，耳朵尖却红得扎眼。
楚小满拎着油纸包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故意清了清嗓子。
“秦百户，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
秦羽抬头对上她那副笑盈盈的模样，耳根刷地红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帐篷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压不住的闷笑。
几个伤兵不知什么时候聚在了门口，一个个探着脑袋往这边瞅。
“哟，秦百户，舍不得媳妇就直说嘛，咱们又不是外人。”
“嫂子你别走啊，你走了谁给我们换药，百户那手劲大得跟打铁似的，上回给我缠布条差点把我勒断气。”
“就是，嫂子多待几天，百户天天有馒头吃，我们也跟着沾光。”
秦羽猛地转过身，脸黑了一半。
“周大头，你带着人绕校场再跑十圈，跑完了蹲马步。”
“啊？百户，我这……”
周大头苦着脸，朝楚小满挤了个求救的眼神。
“二十圈。”
秦羽把牙咬得死紧。
周大头一缩脖子，拉着几个伤兵往校场跑，跑出去老远还能听见他们的笑声。
楚小满只当没看见，拎着油纸包慢悠悠往营门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踮起脚，在他脸颊上飞快地碰了一下。
秦羽过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伸手想拽她，人已经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身后传来周大头压着嗓子的嚎叫。
“百户……二十圈还算不算数……”
一天下来，秦羽操练喊错了两次口令，巡防走岔了一段路，还差点把周大头当成出气筒又训了一顿。
周大头蹲在墙角揉着酸痛的腿，跟旁边的兵卒嘀咕。
“咱百户这是中邪了还是怎么着，一整天魂不守舍的。”
那兵卒嘿嘿笑了两声。
“中啥邪，要中也是中了咱嫂子的邪呗。”
楚小满那头回了村，日子照常过。
扫盲班照常开课，皂坊照常出货，新地照常翻着，土豆种也都备齐了，只等开春下种。
可没几日，她就觉出秦峥不对劲了。
这小子最近总往镇上跑，天不亮就出门，天擦黑才回来。
问他干啥去了，他就含糊其辞，一会儿说去找掌柜对账，一会儿说帮人捎东西。
可对账也不至于天天对，捎东西也没见他拿回什么来。
陈秀丽比她还先察觉，堵在院门口堵了两回，逼问之下，秦峥才支支吾吾交代，说他攒了些银子，想给许翠玉买支簪子。
陈秀丽听了先是一愣，随即笑骂了一句。
“你那点银子留着娶媳妇不好使？买什么簪子，人家姑娘还没答应嫁你呢。”
嘴上骂着，可当晚饭桌上她比谁都上心，问了秦峥三遍那簪子买了没有，什么样式，贵不贵。
秦峥被她问得耳朵通红，扒了两口饭就溜了。
结果簪子是买回来了，可秦峥那眼光实在不怎么样。
簪头是朵大红的绢花，旁边还缀着几颗亮晶晶的珠子，做工说不上精细，可颜色扎眼得很，隔着老远都能看见。
陈秀丽拿起来看了一眼笑得差点从凳子上跌下来。
“哥，你这挑的什么呀，翠玉姐平时连根红头绳都不扎，你给她买这个，她戴出去不得让全村人笑掉大牙？”
秦峥急了，一把夺过簪子。
“怎么就不好看了？我挑了半天呢，镇上铺子里就这支最贵，掌柜的说这是今年最时兴的样式……”
“最时兴的你就信？那掌柜的看你是生客，专拿卖不出去的糊弄你呢。”
秦燕双手叉腰，理直气壮。
秦峥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攥着那支簪子站在院里，急得抓耳挠腮，脸上的表情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楚小满在门口听了一耳朵，忍着笑把那簪子接过来，又从自己屋里翻出一支素银簪子。
那簪子是上回卖皂时刘掌柜的婆娘送的，样式简单，就一朵小小的梅花，花瓣上点了几笔淡蓝，素净又不寡淡。
她把两支簪子并排搁在秦峥跟前。
“你比比，哪个耐看？”
秦峥瞅了半天，终于不吭声了。
那素银簪子安安静静地搁在桌上，跟旁边那支花里胡哨的一比，简直是两个路数。
可事情坏就坏在这簪子送出去之后。
许翠玉收到簪子那天，脸红得跟院里的石榴花似的，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秦峥站在旁边搓着手，嘴咧得跟瓢似的，正想开口说点什么，许翠玉忽然把簪子往怀里一收，低声道。
“替我谢谢燕儿，这簪子我很喜欢。”
秦峥的笑容僵在脸上。
“燕儿？”
“这不是燕儿挑的样式吗？上回她说她嫂子那支素银簪子好看，我想着就是这支。”
秦峥张了张嘴，急得抓耳挠腮，想说是我挑的，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利索。
“不……不是，这是……我……”
许翠玉见他这副模样，以为他是替秦燕跑腿不好意思说，抿着嘴笑了笑，转身走了，步子轻快得很。
秦峥站在院门口，跟被霜打了似的，半天没挪窝。
楚小满从灶间出来，正撞上这一幕，问了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忍着笑把秦峥拽到一边，三言两语给他掰扯清楚，又亲自去了一趟许家，跟许翠玉把话说开。
许翠玉听完，脸刷地红透了，手指头绞着衣角半天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着声音问了句。
“那……真是他挑的？”
“挑了好几天，还买错了一支，被我退回去了，这支是我帮着换的，但银子是他自己攒的，没花家里一文。”
许翠玉把簪子攥在手心里，没舍得退回去，低着头快步走了，走到门口还差点绊着门槛。
秦峥得了准信，那天晚饭多吃了两碗被陈秀丽看了又看，问他是不是把镇上掌柜的账对错了，心虚了才吃这么多。
秦峥只嘿嘿傻笑，也没多解释。
晚饭后，陈秀丽把碗筷一收，拉着秦城回了东屋。
门帘一撂，她往炕沿上一坐，拿胳膊肘碰了碰秦城。
“他爹，我琢磨着，是该找个媒婆去许家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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