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不可置信
秦峥被她噎得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
“那我……那我到时候练练就是了。”
陈秀丽已经从炕沿上站起来了，在屋里转了两圈，嘴里念念有词。
“得把新屋隔壁那间收拾出来，回头孩子大了住得下，不对不对，孩子还小，得住我们屋，晚上好照看。”
“秦羽那小子笨手笨脚的，夜里孩子哭了怕是都听不见……”
她忽然站定，扭头看向楚小满，一脸郑重。
“小满啊，打今儿起，地里的活你就别干了，皂坊那边让燕儿盯着，你就好好在家养着，想吃啥跟娘说，娘给你做。”
楚小满哭笑不得。
“娘，才一个多月，又不是七老八十走不动道了，该干的活还是得干……”
“不行！”
陈秀丽斩钉截铁地打断她。
“你年轻不懂，头三个月最金贵，磕着碰着都是大事，听娘的，啊。”
秦燕在旁边帮腔。
“嫂子，你就听娘的吧，我帮你盯着皂坊，保证不出岔子。”
秦峥也拍着胸脯凑热闹。
“地里的活有我呢！我明天就去把二狗和大金叫来，把该翻的地都翻了。”
楚小满被这三个人围着一通安排，连插嘴的缝儿都没有，索性闭了嘴，靠在炕头看他们忙活。
心里头那点七上八下的劲儿慢慢沉下去，化成了一股暖烘烘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嘴角悄悄翘了一下。
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却也不赖。
秦羽从军营回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他推院门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往常这个点儿，陈秀丽在灶间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响能传到巷口，今儿倒好，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往院里走了两步，听见新屋里头有人说话，嗓门还不小。
陈秀丽的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中间夹着秦燕脆生生的插嘴，还有秦峥时不时冒出来的一句傻话。
秦羽把肩上的甲胄解了搁在枣树底下的石桌上，走到新屋门口，掀帘子往里一探头。
一屋子人齐刷刷转头看他。
秦羽一头雾水。
这阵仗怎么瞅着不太对。
“娘，你们这是……”
“回来了？”
陈秀丽站起来，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洗把脸，灶间锅里给你留了饭。先吃饭，吃完了再说。”
陈秀丽不由分说把他往外推。
秦羽被推到灶间，掀开锅盖一看。
里头搁着一碗稠稠的小米粥，两个杂面饼子，还有一碟子炒鸡蛋，比平时丰盛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坐在灶间门口的小板凳上，一边吃一边往新屋那头瞟，越瞟越觉得不对味。
秦峥蹲过来嗑瓜子，被他拿胳膊肘捅了一下。
“家里出什么事了？”
“好事。”
秦峥咧着嘴笑，露出一排大白牙。
“天大的好事。”
秦羽看了他一眼，把碗里的粥扒拉了两口，没理他。
秦峥憋了不到三息就憋不住了，凑过来道。
“我嫂子你媳妇儿怀上了，你要当爹了。”
秦羽嘴里的饼子嚼到一半停住了，整个人僵在那儿，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秦峥，半天没动。
秦羽把碗搁在膝盖上，站起来就往新屋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转头看秦峥。
“真的？”
秦峥被他那副样子逗得直乐。
“真的，我亲眼看见孙大夫把的脉，还说是一个多月了，错不了。”
秦羽不可置信的掀帘子进去的时候，陈秀丽正跟楚小满说着什么，见他进来，嘴角一翘，往旁边让了让。
他却没动，就这么愣在门口，站了足有五六息的工夫。
他要当爹了？
他有些不可置信，更多的是手足无措。
在营里遇上什么事，他都知道该干什么，该往哪儿走，该出哪只手。
可这会儿他站在自家屋门口，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
楚小满靠在炕头，看他那副模样，心里又好笑又有点软。
她把碗搁在炕桌上，朝他伸了伸手。
秦羽跟被牵了线的木偶似的，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炕边，又不知道往哪儿落脚了。
他把手在衣裳上蹭了两下，才慢慢坐下来，眼睛直勾勾盯着楚小满的小腹，好像能隔着肚皮看见里头那个小生命。
楚小满伸手拽过他的手，拉过来，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
手一贴上，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定住了，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半天不敢动，生怕惊着楚小满肚子里的孩子。
“我想抱抱你。”
他憋了半天，冒出这么一句，可话说完，自己又先怂了。
手从楚小满小腹上收回来，悬在半空，又不敢往她腰上落，来回比划了两下，最后只小心翼翼地扶住她胳膊肘。
楚小满被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放松点，我又不是纸糊的。”
“不行，万一碰着你肚子……”
“碰不着，才一个多月，跟没怀一样。”
秦羽还是不敢。
手在胳膊肘上扶了一会儿，又挪到她手腕上，来来回回换了好几个地方，哪个地方都觉得不太对劲。
陈秀丽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了，咳了一声。
“行了行了，抱两下得了，小满还没喝粥呢，凉了又不想喝了。”
秦羽松开手，站起来就往灶间走。
“我去给她热粥。”
“粥刚端过去没一会儿，还温着呢……”
话没说完，人已经出了门。
陈秀丽看着晃荡的门帘子，摇了摇头，回头冲楚小满道。
“你瞅瞅，平时跟个闷葫芦似的，这会儿倒来劲了。”
楚小满低头抿着嘴笑。
没一会儿，秦羽端着一碗粥回来了。
楚小满接过来一摸，烫得缩了缩。
“这也太烫了，根本没法儿喝。”
秦羽又端着碗出去，过了一会儿端回来，楚小满一摸，冰得扎手。
“你搁凉水里拔过了？”
“嗯，拔了一会儿。”
楚小满哭笑不得。
“你倒是兑点温水中和一下啊，谁家拔凉拔成冰碴子的？”
秦羽站在炕边，端着那碗温度始终不对的水，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他心里暗暗发急。
热粥他端不稳，凉水他又拔过了头，连碗粥都弄不利索，往后孩子生下来，他还能干点啥？
这么一想，眉头拧得更紧了。
陈秀丽实在忍不住了。
“行了行了，你出去待会儿，冷静冷静，小满这儿有我呢。”
秦羽被赶出屋，站在院里枣树底下，两只手垂在身侧，半天没动。
小黄颠颠地凑过来拿鼻子拱他的裤腿，被他一把捞起来抱在怀里，拿手一下一下顺着狗毛，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小黄被他一通顺毛顺得舒服了，尾巴一摇一摇的，压根不知道抱它的人这会儿心里正翻江倒海。
“一个多月……”
他低头对着小黄的耳朵嘀咕。
“那我往后夜里睡觉得老实点，不能再卷被子了。
小黄歪了歪脑袋，喉咙里咕了一声，算是回应。
“还得把炕沿加个挡的，万一她翻身掉下去……”
他说到一半自己先摇了摇头，他天天睡在她外边，掉下去也是先掉他。
当天晚上，秦羽躺在炕上，翻个身都小心翼翼的。
往常他睡觉不老实，一翻身能把被子卷走大半，楚小满半夜总要拽一回被角。
今儿倒好，他侧着身子面朝楚小满，两只手搁在被子外面，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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