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你们先忙
陈秀丽那一嗓子把半条街的目光都招了过来。
王秀娥脸上挂不住，挣开手扭身就走，步子急得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活像后头有狗撵。
郑丫跟在她后头，脑袋快埋进胸口，走过人群的时候耳朵根红得能滴血。
陈秀丽啐了一口，才转身冲排队的人笑盈盈道。
“我们秦记说话算话，不过规矩是规矩，一人一块，谁要再想着法子占便宜，就别怪我不留情面，照她这样拎出去。”
人群里不知谁大声应了句好，哄笑声里夹杂着稀稀拉拉的掌声，一个个老老实实排好队，再没人敢动歪心思。
秦燕站在店里头，看着门口那乌泱泱的人群，手里攥着账本，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这哪是卖皂啊，这简直是拿着簸箕往家撮钱啊！
楚小满靠在柜台边上，手里捏着半颗酸枣，冲她弯了弯眼睛。
“怎么样，还慌不慌？”
秦燕把账本往柜台上一拍，下巴一抬。
“慌什么，这才哪儿到哪儿，照这势头下去，别说一个月租金，下个月咱就能把隔壁那间也租下来。”
楚小满被她这话逗得差点把酸枣核咽下去，拿手背拍了她一下。
“你先把这个月撑下来再说吧，隔壁那间还空着，你要是真能撑下来，到时候我去跟牙人谈。”
“真的？嫂子你可别哄我，我当真了啊。”
“我什么时候哄过你？”
秦燕嘿嘿一笑，转身又去招呼客人了。
楚小满趁着人多，从柜台底下翻出几摞提前备好的油纸包，搁在台面上。
每包里一块药皂配一小把晒干的金银花，拿草绳一扎，系了个简单的结。
“新铺开张，药皂配金银花，清热止痒，一块儿买便宜十文。”
这东西是她昨晚连夜包的，配比算得刚刚好。
药皂祛风，金银花败火，风沙天里用最合适。
单买一块药皂一百零八文，配上金银花卖一百五十文，比零买便宜十文，听着不多，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刘翠芬第一个瞧见，凑过来拿起一包掂了掂。
“小满啊，这金银花是咱晒的那批？”
“就是那批，你闻闻这花苞，还没全开的，药性最足。”
“那给我来两包，我这手上老裂，这金银花泡水喝也败火。”
秦燕在旁边听着，眼珠子一转，把账本翻开新页，炭条在纸上划拉了两下。
“刘婶两包，二百八十文，这么着，今儿开张头一天，买两包的搭一块洗衣皂。”
刘翠芬笑得合不拢嘴，掏了钱拎着东西走了。
后头几个媳妇见有搭头，呼啦一下围上来，你一包我两包，没一会儿那摞油纸包就下去了大半。
秦燕收钱收到手软，算账算得头也不抬，炭条在纸上刷刷响，嘴里还不停。
“张婶儿你等会儿，你上一笔还没记完呢……”
“李叔你那三包是四百五十文，搭两块小的，别拿错了，那块是药皂，那块是洗衣的……”
楚小满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她跟客人掰扯价钱掰得头头是道。
这丫头如今办事越来越有章法了，嘴皮子利索，脑子也转得快，还会看人下菜碟，确实比从前长进多了。
刚刚那个犹犹豫豫的老汉，她几句话就劝得人家掏了钱，还高高兴兴走的。
往后这铺子慢慢交给她打理，自己也能腾出手来专心琢磨新药皂的方子和药田的事。
不过这话先不急着说，等这丫头再练两个月，撑得起场面了再提。
日头偏西，街上人流渐渐稀了，铺子里的存货也卖了大半。
秦燕正蹲在地上清点空箱子，一抬头，看见秦羽从街那头大步走过来。
他在铺子门口站定，见楚小满靠在柜台后头，脸上带着笑，不像累着的样子，才松了口气，迈步进来。
秦燕从地上直起腰，抱着一摞空箱子往库房走，经过秦羽身边的时候朝他挤了挤眼。
“哥，嫂子今天可威风了，王婶来薅羊毛，让娘当着半条街的人拎出去了。”
秦羽挑了下眉，往楚小满那边看了一眼。
楚小满摆摆手，意思是回头再说，然后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小纸包，往秦羽手里一塞。
“新做的，你带回去试试。”
秦羽拆开一看，是块浅粉色的皂，凑近一闻，一股浓烈的花香直冲鼻腔，呛得他眉头都皱起来了。
“这什么味儿，怎么这么冲？”
“这是新做的花香皂，我用桂花和茉莉调的，你拿去洗了，身上能带好几天香味。”
秦羽把纸包往回推。
“我不要，这味儿香得齁人，我一个大老爷们用这个，营里那帮兔崽子不得笑掉大牙？”
嘴上嫌弃着，手却已经把那块皂塞进了怀里，半点没有要还回来的意思。
两人并肩往家走，秦羽走在靠街那侧，把她挡在里头，步子放得比平时慢。
回到家，刚进院门，秦峥就蹿出来了，鼻子比小黄还灵，围着秦羽转了两圈，忽然捏着鼻子往后一跳。
“哥，你身上什么味儿这么香，怎么跟三婶子家后院那棵桂花树成了精似的？”
秦羽板着脸往屋里走。
“没什么。”
秦峥跟在后头不依不饶，追着嗅了两步，忽然怪叫一声。
“我知道了，嫂子给你拿的是不是？哎哟喂，咱秦百户如今也擦香抹粉了，越来越像大姑娘了……”
秦羽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库房那摞新到的皂，你去搬，搬完了再吃饭。”
秦峥的笑声当场卡在嗓子眼里，嘴巴张了张，到底没敢再贫，苦着脸灰溜溜地往库房去了。
夜里，两口子坐在炕上算账。
楚小满把账本摊在膝盖上，炭条在纸上一行一行划过去，越算眼睛越亮。
“你猜今天卖了多少？”
“多少？”
“刨去料钱和工钱，今儿一天就赚了十多两银子，这还只是头一天，好些人还不知道咱这铺子……”
她把账本往秦羽面前一拍，眉梢眼角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照这个势头，下个月咱们就能把隔壁那间也盘下来，再招几个媳妇专门在铺子里招呼客人，我隔三差五去瞅一眼就行。”
秦羽看着她眉飞色舞地比划。
楚小满说到兴头上，忽然觉得不对，偏头看他。
“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又想说让我在家歇着？”
秦羽摇了下头，把账本从她手里抽走，搁在炕桌上，才开口。
“我是想说，你乐意干就干，我不拦你了，不过……往后搬货跑腿的活交给我，你只管坐在柜台后头动脑子动嘴皮子。”
楚小满心里那点得意慢慢化成一股暖烘烘的东西，从胸口一路漫到指尖。
她凑过去，情不自禁的落下一吻。
秦羽被她亲得一愣，左右看了看。
屋里就他俩，门帘子也撂着。
他抿了抿嘴，慢慢把身子往她那边倾了倾，手搁在她后背上，嘴唇还没挨上……
“哥，嫂子！”
秦峥的嗓门从院里炸过来，紧跟着是咚咚咚的脚步声。
“账算完了没？分我多少啊？我今儿可是搬了一整天的货，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秦羽手僵在半路，脸黑得能拧出水来，盯着晃动的门帘子，牙关咬得咯吱响。
楚小满往后一靠，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门帘子被哗啦掀开。
秦峥探进半个脑袋，一抬眼就撞上他哥那张黑得跟锅底似的脸，立马反应过来，干笑两声把脑袋缩回去。
“那什么……我不急，你们先忙，先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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