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便宜皂
秦燕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其实还在打鼓。
万一这妇人真撒起泼来，她一个人拦不拦得住？
可一想到嫂子就在身后站着，腰杆子又硬了几分。
楚小满却没为难她，拍了拍秦燕的肩膀，示意她让开路，又瞥了张桂英一眼。
“你回去给赵家皂坊带句话,就说秦记的皂，不怕验，不怕查，下回再想搞什么小动作，尽管来，只要他能承受住后果。”
张桂英被她这一眼看得后脖颈发凉，低着头从人群缝里挤出去，连头都没敢回。
人走了，秦燕还杵在门口气鼓鼓的。
“嫂子，就这么让她走了？她可是赵家派来坏咱名声的！”
“不放她走，还留她吃饭？”
楚小满把柜台上的假皂收起来，拿油纸包了搁到一边。
“她就是个跑腿的，扣下她有什么用？打蛇打七寸，赵五才是那个七寸。”
秦燕想了想，还是不甘心，拿脚尖在地上蹭了两下。
“我就是气不过，明明咱的皂这么好，他们三天两头来泼脏水，下回还不知要出什么幺蛾子呢，你说咱这生意还怎么做？”
楚小满转身朝柜台前头那些还没散去的客人笑了笑，又捡起方才那块切开的假皂，搁在柜台边上。
“各位要是不赶着走，不妨留一留，我教大伙儿一个辨真假的法子，往后上别处买皂也用得着。”
围观的人哪有不乐意听的，呼啦一下围得更紧了。
前排一个挎着鸡蛋篮子的老大娘踮着脚往前凑，后头几个媳妇也扒着旁人的肩膀探脑袋。
“您瞧好了，我家药皂的颜色是匀净的浅褐，手摸是细润的，闻着是清苦的药香，假皂就不一样了，基本与之相反。”
“您回去买的时候也这么比，但凡有哪样对不上，那就不是我家东西，您尽管拿来退，我照价赔。”
她把两块皂挨个递到前排几个人手里，那老大娘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凑到鼻尖底下闻了闻，咂着嘴直点头。
“还真不一样，秦记这皂摸着细多了。”
“我说呢，以前买的用着挺好，哪会突然就烂脸了，敢情是有人使坏。”
“这法子好，往后咱自己也会认了。”
没一会儿工夫，柜台前头的人不光没散，反倒比方才还多了。
有几个原本只是路过看热闹的，听了一耳朵辨皂的法子，顺手也掏钱买了两块。
秦燕站在柜台后头收钱收得手都快抽筋了，脸上那点气鼓鼓的劲儿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一边找钱一边朝楚小满使了个眼色。
嫂子，咱这买卖，越闹越红火了！
楚小满瞧她那副眉飞色舞的模样，心里暗暗好笑。
这丫头，方才还气得直跺脚，转眼又乐得合不拢嘴，脸上藏不住半点事。
不过话说回来，赵五这招虽然下作，反倒替她做了回活广告。
假皂的事一传开，街坊邻里都知道了秦记的皂经得起验。
连辨真假的法子都白送了，往后买皂的人只会更认准她家这块招牌。
这么一想，她倒要谢谢赵五了。
果不其然，赵家皂坊找人闹事的事传开后，秦家铺子反倒更受欢迎了。
秦燕忙得脚不沾地，楚小满见她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便决定不再事事插手，只隔三差五来瞅一眼，大数上把把关。
谁知秦燕刚高兴没两天，就遇上一位带着孩子来买皂的妇人。
这妇人叫林月娥，她三十出头，衣裳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孩子瘦得肋骨根根可数，露出来的胳膊上生了一片疮，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渗着黄水，看着又痒又疼。
林月娥从怀里摸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头是几枚铜板，数了又数，才小心翼翼地搁在柜台上。
“掌柜的，听说您这儿的药皂好用，我想买一块，给我家孩子洗洗。”
秦燕低头看了看柜台上那几枚铜板，又看了看孩子胳膊上的疮，心里头一软，伸手就要把药皂往林月娥手里塞。
“嫂子，这皂你拿去用，钱你收着。”
“别……”
楚小满从柜台后头站起来，走到秦燕旁边按住她的手，低头看了看孩子胳膊上的疮，蹲下来跟林月娥对视。
“嫂子，药皂先不急着买，您家娃这疮长了几天了？发不发烧？破皮的地方淌不淌黄水？”
林月娥愣了一下，攥着铜板的手指头紧了紧，眼圈忽然红了。
“掌柜的是嫌我钱少？我……我攒了一个月才攒了这些，娃实在痒得受不住，您就行行好……”
“嫂子，你误会了，我不是嫌你穷，我是怕耽误了娃的病，药皂管洗不管治，还是得让大夫看看才好对症下药。”
林月娥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楚小满看着她那双手指节粗大，虎口裂了好几道口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
就知道这妇人常年泡在水里，没日没夜操劳的，估摸着攒了一个月的铜板，全搁在这几块皂上了。
“嫂子，您要是信得过我，我先陪您去隔壁药铺走一趟，药钱不够我先给您垫上，回头您手头宽裕了再还。”
林月娥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抱着孩子的手都在抖。
“我……我哪好意思让您垫钱……”
“走吧，娃要紧。”
林月娥被楚小满半搀半劝地带到了隔壁药铺。
老掌柜搭了脉，又看了看孩子胳膊上的疮，捋着胡子道。
“不碍事，就是天热出汗多，家里没条件勤洗换衣裳，捂出来的，拿温水勤洗着，再抹点药膏，几天就好。”
楚小满跟在后头听完，心里松了口气，可转念又想起村里还有不少穷苦人家。
舍不得买皂，衣裳被褥也常年不勤洗，大人还好，可孩子就遭老罪了。
她上辈子见过太多因为一点小病小痛拖成大病的，穷人家最怕的就是这个。
几十文钱的一块的皂，搁在别人家不算什么，搁在这妇人手里，就是娃一个月的止痒药钱。
回了铺子，她把秦燕叫到后头。
“燕儿，我想着用做药皂剩下的那些边角料，做一批便宜耐用的普通皂，专给买不起皂的人家用。”
秦燕一听就皱了眉头。
“嫂子，边角料做出来的皂品相不好看，卖不上价，再说本来就是边角料，能出多少货？折腾一圈也挣不了几个钱。”
楚小满把账本推给她。
“边角料原本就要扔，做成便宜皂，卖得出去就是白捡的利，卖不出去也不亏本。”
“再说了，咱把便宜皂卖给穷人家，往后他们日子好过了，买药皂的时候头一个想起的是谁？”
秦燕拨了两下算盘珠子，忽然一拍柜台。
“嫂子，你说的没错，这买卖是不亏啊，边角料反正是要扔的，做成便宜皂卖出去，总比堆在后院发霉强。”
“就是这个理，不过这批皂挣不了大钱，就是走个量，费工夫又不挣多少，你乐意干？”
“乐意！”
秦燕把账本一合，腰板一挺。
“咱铺子里的人手够，我带着翠屏她们挤一挤工夫就做出来了，嫂子你不是说往后铺子归我管吗？”
“这批边角料皂就交给我，我保证做出来，还保证卖出去！”
楚小满看着她那副拍胸脯的架势，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那这事儿就交给你了，不过丑话说前头，品相可以糙，可用料千万不能掺假。”
“嫂子你放心，我盯着呢，谁要敢在皂里动手脚，我头一个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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