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假皂闹剧
楚小满说得有滋有味，一抬头就看见秦羽那张脸，眉头拧着，嘴抿着，明显是在心里盘算着上哪儿弄去。
她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逗你的，大晚上的上哪儿弄羊肉馅去，明儿再说吧，今儿有酸辣鱼就够我美了。”
秦羽却当了真。
“没事儿，我明儿一早去镇上看看，羊肉铺子要是不开，我就去东街老刘家问问，他家养羊。”
楚小满被他这话说得，心里头那点甜滋滋的劲儿直往外冒，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坦的姿势阖上眼。
第二天一早，秦羽果然天没亮就起了，说去镇上看看羊肉铺子。
楚小满拦了两回没拦住，只好由着他去了。
秦燕更是天不亮就爬起来了，洗漱利索了便往镇上铺子里赶。
她如今管着整间铺子，劲头足得很。
每天头一个到，先把柜台擦一遍，再把账本翻开来过一遍昨天的流水，等着翠屏她们来上工。
可今儿这生意刚做了没半个时辰，门帘子就被人从外头一掀。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跨进来，穿了件半新不旧的碎花衫子，手里攥着半块用过的药皂，往柜台上一拍。
“你们秦记卖的是什么黑心货，我用了他家的皂，脸上起了一脸疹子，痒得整宿睡不着觉，你们今儿得给我个说法。”
秦燕被这一拍吓得手一抖，炭条在账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印子。
她抬起头，看见那妇人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人，有男有女，一进门就七嘴八舌帮腔。
“就是，我也听说这家的皂有问题，用了烂脸。”
“我表姐用了也说脸痒，还当是自己身子的事呢。”
“赔钱，必须赔钱！”
秦燕心里一紧，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她到底年轻，头一回独自遇上这种事，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站起来给人赔不是。
可话到嘴边，她忽然想起楚小满前些日子交代过的话。
遇事先别慌，先查清楚情况再说。是咱的错咱认，不是咱的错，一根针都不能多赔。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慌张往下压了压，手还有点抖，却硬撑着把账本从柜台底下抽了出来。
“这位嫂子，您说是在我们铺子里买的药皂，那咱先对对账，您是哪天买的，买了多少，什么时辰来的，您慢慢说，我这儿都记着呢。”
那妇人没想到，买块皂竟然还有这么多事，噎了一下才磕磕绊绊的开口道。
“前天，就前天买的，叫张桂英，买了两块药皂，还搭了一块小的洗衣皂。”
秦燕低下头，在账本上一行一行往前翻。
前天卖出去的药皂，每一笔她都记得清清楚楚，翠屏还特意在后头备注了买主的模样。
高个儿圆脸，梳圆髻的，穿蓝布衫的，带小孩的，一笔一笔全在册。
她翻了两遍，连个姓张的都没找着，心里那点慌反倒定了下来。
她抬起头，语气比方才稳了不少。
“张嫂子，实在是对不住，前天铺子里的买主我都记了，没有您，您再仔细想想，是不是记错日子了？”
张桂英听到这一下子有了注意，硬生生的胡编乱造道。
“我想起来了，我是托人代买的，让我邻居捎的，我自己没来，你们当然没记着我的模样。”
秦燕一下子梗住了。
她到底经事少，没碰上过这种绕弯子的说法，手里攥着账本，脑子转了半天没转出词儿来。
正卡在这儿，门帘子又被人掀了。
楚小满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
秦羽一早去镇上找羊肉，她在家等得心焦，索性来铺子看看账。
一进门就瞧见柜台前围了一圈人，秦燕站在柜台后头脸都急红了。
“托人代买的？”
楚小满走过去，把油纸包往柜台底下一搁，接上话头。
秦燕像见了救星，连忙点头。
“对啊张嫂子，您把您邻居的名字说一下，我看看有没有印象。”
张桂英哪叫得出什么名字，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忽然把手里的皂往柜台上一拍。
“我哪记得那么多，反正是从你们秦记买的，你们秦记的皂害我烂了脸，你们就得赔。”
却不想却被楚小满一下子夺走了。
她认真一看。
果然不是秦记的皂。
颜色发暗，泛着点灰扑扑的黄，凑近了闻，还有一股刺鼻的碱味直冲鼻子，跟她那批药皂的清苦药香差了十万八千里。
赵五啊赵五，这才几天，又换了个法子，玩起栽赃嫁祸来了。
可惜手脚不干净，这种品质的皂也敢拿来冒充。
“张嫂子，您这块皂，颜色发灰，断面粗糙，闻着一股子碱味，打眼一瞧就不是秦记出的。”
张桂英脸色变了变，嘴还硬着。
“你说是就是了？你们自己掺了假卖出来的，当然不认账。”
楚小满没跟她多费口舌，从袖兜里摸出随身带的小刀，顺着皂块中缝一刀切下去，又把切面举起来，转了一圈。
“大伙儿都瞧瞧，这皂里头掺的什么。”
围观的人凑近了看。
断面上嵌着一粒一粒粗糙的皂角渣子，大的跟绿豆似的，手指头一抠就往下掉渣。
“秦记的皂切开来什么断面，今儿在这儿买过皂的都回去看看，你们买的皂里有这种渣子吗？”
有人当场把刚买的皂掰开来看，断面上干干净净的，细得跟凝脂似的。
前头那个挎菜篮的老太太把两块皂并排搁在柜台上比了比，咂着嘴直摇头。
“这还用比？这块灰不溜秋的，跟灶膛里扒出来似的，哪像秦记的，摸着跟玉一样。”
楚小满把切开的皂往柜台上一搁，面如沉霜
“张嫂子，您要讨说法，我不拦着。可您得拿对东西来讨，可这皂不是我家出的，您让我怎么认？”
张桂英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拆穿了，给她钱那人也没教过她这种场面。
左右一看，刚刚跟她一道来的那几个人早就缩到人群后头，脚底抹油溜得没影了。
她一个人杵在柜台前头，门口被看热闹的围得水泄不通，只好硬着头皮狡辩。
“我……我哪知道，反正是托人从你们秦记买的，说不定是你们自己掺了假卖出来的！”
楚小满笑了，没想到这人嘴这么硬，不见兔子不撒鹰，她上前一步步步紧逼。
“那张嫂子您说说，您是在哪儿托人买的？要真是我们铺子里卖出去的，不管火候出没出问题，该赔的我们一文不少。”
张桂英被她一句一句逼上来，磕磕绊绊半天。
一会儿说记不清了，一会儿说那人是走街串巷的货郎，连个准话都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忽然凑了过来，眯着眼往妇人脸上瞅了两眼。
“哎，我认得你，你前几日在西街赵家皂坊门口替人吆喝的，就是那个买二送一的赵家皂坊，你当时还招呼我买来着。”
“赵家皂坊的人？”
“那还跑来秦记闹？这不是存心找茬吗。”
“上回赵家皂害得那汉子满手疹子的事儿才过去几天，又来了？”
张桂英没想到流年不利，她竟然还被人认出来了，脑子一懵也不管能不能冲出去，两腿一拔就要跑。
可哪比得上秦燕眼疾手快，几步便堵在门口，胳膊一张把她拦了个十成十。
“嫂子，您别急着走啊，事情还没说清楚呢，您自个儿都找不着人，怎么就一口咬定是我们秦记的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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