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旧收据

这天傍晚，楚小满正坐在院里喝粥，忽然听见巷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院门被人拍得哐哐响。

秦峥跑去开门，门口站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裤腿上全是泥，满头是汗，怀里还搀着个人。

那人一条胳膊上缠着块灰扑扑的布条，血已经洇透了，顺着手指头往下滴。

“秦家嫂子在不在？我兄弟在山上让野猪拱了，胳膊上划了道大口子，血流了一路止都止不住。”

“镇上沈记那个止血散我买了，撒上去半天了，血压根没停，我寻思着得找您看看……”

楚小满放下碗就迎上去，把人扶到院里石凳上坐下，解开布条一看。

伤口不算太深，可血确实还在往外渗，伤口上糊着一层灰白色的药粉，拿手一捻，粗粝硌手。

“草木灰掺了七成，真正起效的药材少得可怜，这哪是止血散，这是糊弄人的玩意儿。”

她三下五除二把伤口重新清理了一遍，刮掉那层假药粉，拿自己带来的药糊敷上去

又用异能悄悄探进去把已经沤进肉里的热毒往外逼。

忙了小半个时辰，赵猎户的烧慢慢退了些，呼吸也匀了，伤口边缘的黑气散了大半。

那汉子听完，气得脸都白了。

“我就说那药不对劲，可那沈记的伙计拍着胸脯说京城秘方，还比秦记的便宜，我贪了那一成的便宜，差点把我兄弟的命搭进去……”

他攥着那包剩下的药粉就要去找沈掌柜算账。

楚小满把人拦下来。

“你先别去，你一个人去，他嘴皮子比你利索，反倒把你堵回来，你把药粉留下，这事儿我来办。”

第二天一早，楚小满带着秦峥去了镇上，还没到沈记铺子门口，就瞧见那招牌底下围了一圈人。

沈掌柜正站在台阶上唾沫横飞地跟人吹呢，一抬眼瞧见楚小满带着人来了，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又堆起笑迎上来。

“哟，秦家嫂子，今儿怎么有空过来？是不是想通了，愿意跟沈某谈方子的事了？”

楚小满没接这话，把手里的药粉包往他柜台上一搁。

“沈掌柜，你这药粉里掺了大半草木灰，买你药的猎户伤口血流不止，差点出大事，你这京城秘方便是这么糊弄人的？”

“我这方子可是正经京城来的，你一个边关小地方的妇人懂什么？我看你就是眼红我生意好，故意来泼脏水！”

沈掌柜越说越来劲，冲着围观的人拱手。

“各位乡亲评评理，她秦记的药卖得贵，我沈记的便宜，她生意被我抢了，就跑来污蔑我的方子。”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这就去县衙告她一个诬告，请县令大人主持公道。”

楚小满看他这副倒打一耙的架势，倒笑了。

“行啊，沈掌柜要告，那咱就县衙见，正好我也想让县令大人看看，你这京城秘方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到了县衙，沈掌柜抢先递了状子，一口咬定楚小满为了抢生意故意污蔑他的京城药方。

吴清风坐在堂上，看了看堂下站着的两拨人，目光在楚小满脸上停了一瞬，心里就有了数，但还是按规矩问了一句。

“楚小满，沈掌柜告你污蔑他的药方，你可认？”

“民妇不认，民妇请了几位常年治伤的大夫来辨药，还请大人允他们上堂说话。”

吴清风点头允了。

孙茂才带着镇上另外两位老大夫走进堂来，一人拿了一撮沈记的药粉在指尖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大人，这药粉里草木灰占了七成往上，剩下那点药材也是陈年的老货，这东西卖十文钱我都嫌多。”

沈掌柜脸上那点硬气唰地没了，张了张嘴还想狡辩，楚小满已经从袖子里摸出几张纸来。

“这是我自己改良止血药时记的试药手记，哪一味药，什么火候，配比多少，一样一样记得清清楚楚。”

她又指了指沈掌柜那张方子。

“沈掌柜，您一个连药材都认不全的人，手里拿着一张跟我的方子七八分像的纸，您说这方子是您自己的，谁信？”

堂外围观的百姓里有人喊了一嗓子。

“我昨儿也买了他的药，怪不得撒上去半天止不住血。”

紧跟着又有几个人附和，那猎户的家人挤到前头，举着那包药粉喊。

“大人，我兄弟差点让他这药害死，求大人给我们做主！”

沈掌柜见势不妙，脚底下往后退了两步，想趁着人多溜走，被那猎户的家人一把堵在堂门口。

吴清风一拍惊堂木。

“沈某，你以假药冒充京城秘方，哄抬药价，险些致人伤残。”

“本官判你退还所有卖药所得，铺子即日关门，再罚银十两充公，若再犯，定不轻饶！”

沈掌柜满头是汗，连声应着，当场把卖药收的银子一五一十退了，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走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好几家药铺的掌柜凑上来跟楚小满搭话。

“小满姑娘，你那止血药还有多少存货？给我匀一批，我铺子里正缺呢。”

“我也要一批，上回那便宜货的事多亏了你，往后咱就认秦记的药材。”

秦峥站在旁边，看着那姓沈的铺子门口围的人一哄而散，招牌被风吹得歪到一边，乐得嘴都合不拢。

他跑过去把那块歪招牌摘下来扛在肩上，一路扛回家，往灶间门口一搁。

“娘，这木头不错，劈了当柴烧正好。”

陈秀丽笑得

“哎哟我的天，京城来的大商人，让咱家小满三言两语就给收拾了，这招牌劈了烧火，够咱家炖两锅肉了。”

一家子正高兴着，楚小满却蹲在院子里收拾沈掌柜遗落的东西。

一个布兜子，里头装着几块没卖完的假药，还有一张折得皱巴巴的旧收据。

她把收据展开来看了一眼。

收据上头盖着一方印章，印文已经有些模糊了，可她脑子里原主那点零碎记忆被这方印章猛地勾了起来。

那是楚家从前在京城经营的一间药铺的铺印。

她记得原主小时候跟着爹娘去过那间铺子，柜台上摆着一排排药匣子，掌柜的拿戥子给她称甘草吃。

这张收据的时间是楚家被抄家前三个月。

一个跟楚家旧案没半点关系的人，手里怎么会有楚家药铺的旧收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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