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添丁进口（完）
楚小满正捏着那张收据出神，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秦峥听见动静探出头去，就看见两个穿军甲的人翻身下马，打头那个他还认得，是赵铮手底下的亲兵刘全。
“嫂子，大喜事，你那新止血药在边关各营用了这些日子，救下来的伤兵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军中几位将领联名替你请了功。”
“朝廷那边核了又核，文书前儿个到了营里，赵千户让我赶紧给您送来。”
陈秀丽和秦燕听见这话，赶忙从屋里跑了出来，眼巴巴地瞅着那卷黄绫。
楚小满把黄绫展开，一字一字往下看。
前头是嘉奖的话，赏银五十两。
看到后头忽然顿住了。
陈秀丽急得直拽楚小满的袖子。
“小满啊，这文书上到底写的啥？你倒是念啊，急死娘了。”
楚小满连看了几遍，才不可置信地读了出来。
“……楚氏小满，虽系流放之身，然于军中颇有功绩，特准脱去罪籍，复为良民，所赏银两着即给付……”
陈秀丽一把将楚小满搂进怀里。
“脱了，我家小满终于脱籍了，往后咱们就能堂堂正正过日子，谁也不能再拿那个破籍书说嘴了。”
搂完了转头就翻箱倒柜，翻出一件枣红底子绣着缠枝花的旧衣裳往楚小满身上比。
“这是当年你进门的时候我找人做的，本想着办酒那天给你穿，后来……如今正好，换上换上！”
楚小满低头看了看，料子是粗棉的，花色倒还鲜亮，针脚细密，一看就是陈秀丽自己缝的。
可颜色鲜亮得晃眼，穿出去半条巷子的人都得回头。
“娘，这也太红了……”
秦峥嘴欠。
“娘，你这是干啥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嫂子今儿要重新出嫁一回。”
陈秀丽抄起笤帚就追了过去，秦峥绕着枣树跑了两圈，一边跑一边喊。
“嫂子救命，嫂子救命……”
闹了一阵，楚小满到底拗不过，回屋换上了。
枣红的衣裳衬得她脸色比往常红润了几分，肚子那块儿撑得有点紧，陈秀丽看了又看，拿手在腰侧捏了捏。
“紧是紧了点，赶明儿给你放一放。”
日子一天天过去，楚小满的肚子跟吹了气似的鼓起来，到了后头几个月，走路都得扶着腰。
陈秀丽把家里家外的活全揽了过去，连灶台都不让她靠近，说油烟呛着对孩子不好。
楚小满闲不住，坐在院里给甜菜苗间苗，被陈秀丽逮着数落了一顿，只好搬了张椅子坐在枣树底下发呆。
秦羽是在楚小满发动前赶回来的。
那天傍晚，天边的云烧得红彤彤的，院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紧跟着是秦羽的声音，沙哑里带着急。
“小满……我回来了。”
楚小满正扶着腰在枣树底下慢慢挪步，一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肚子一阵发紧。
秦羽脸色一变，三步并两步冲过来想抱她又不敢使劲，两只手悬在她腰两侧，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娘，娘……小满肚子疼了！”
“峥儿去烧水，燕儿把柜子里那摞干净布找出来，羽儿你愣着干什么，把你媳妇扶到新屋去，快去。”
稳婆是陈秀丽早就请好的，姓孙，六十来岁，接生了一辈子，进门一看楚小满的情形，把人都往外轰。
秦羽被赶到院里，站在枣树底下，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来回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耳听屋里的动静。
折腾了大半夜，天边泛了鱼肚白的时候，东屋里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嘹亮得半个院子都听得见。
过了好一会儿，孙婆婆掀帘子出来。
“恭喜恭喜，是个小子，壮实着呢，哭得比别家孩子都响。”
秦羽迈步就往屋里走，楚小满靠在炕头，头发汗湿了贴在脸上，瞧他那副慌张的模样，把襁褓往他怀里递。
“要不要抱抱他？”
“我……我抱？”
秦羽咽了口唾沫，两只手在衣裳上蹭了两下，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去，从楚小满怀里把那团小东西接过来。
眼睛直向楚小满求救。
“……这样，托着头，胳膊肘兜着屁股，对，就这样。”
几经周折，秦羽才总算把孩子抱稳当了，低头瞅着怀里那皱巴巴的小脸，忽然咧开嘴笑了。
笑得又傻又憨，跟秦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陈秀丽在旁边等不及了，把手一伸。
“行了行了，你抱两下过过瘾就得了，让我也抱抱，哎哟奶奶的大孙子哟，你爹笨手笨脚的，没弄疼你吧？”
秦羽不情不愿地把孩子递过去，陈秀丽接过来往怀里一搂，低头亲了亲脑门，笑得嘴都合不拢。
秦峥跟在后头，也想凑近了看，被秦燕挤到一边，急得直嚷嚷。
“让我抱抱让我抱抱，我是他二叔呢。”
陈秀丽不耐烦的把孩子搁进他怀里，可秦峥刚把孩子接稳当，那小东西忽然嗷的一嗓子哭了出来。
他吓得赶紧把孩子往秦羽怀里塞，手忙脚乱的差点没托住，被陈秀丽一巴掌拍在后背上。
“你轻点，摔着我孙子我扒了你的皮！”
秦峥抹了把额头的汗，心有余悸。
许翠玉不知什么时候到了，站在门口笑盈盈地往里看。
满月酒那天，秦家院里摆了十来桌，村里人来了大半，连刘家村都有几家赶过来随了份子。
“这孩子长得真好，眉眼像他爹，鼻子像他娘，往后长大了准是个俊后生。”
“可不是嘛，秦家这日子如今过得红红火火的，秦羽这小子有福气，娶了个又能干又讨喜的媳妇。”
秦羽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想起当初把楚小满从军营领回来的那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村里人都说他领了个累赘。
他想着好歹是条命，总不能看着她去当营妓。
谁知道这累赘一进门，便给秦家带来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扭头满眼深情地看了一眼正跟翠屏几个媳妇说笑的楚小满，只觉得自己真是命好。
酒席散后，天已经擦黑了。
村民们三三两两散了，院门口还堆着几筐没来得及收拾的药材，是各家各户送来的，等着明天作坊开工。
秦羽跟楚小满并肩坐在院里枣树底下。
新修的房子比从前宽敞了不少，院角那间杂物房早拆了，换成了青砖灰瓦的一溜正房。
屋里头，陈秀丽抱着大孙子在炕上摇，嘴里哼着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小调，秦城坐在轮椅上拿手拨弄着孩子的襁褓边角。
秦羽靠在椅背上，忽然开了口。
“我那年刚从军的时候，连自己都养不活，想着这辈子能混个总旗就顶天了，哪敢想娶媳妇，更别说生孩子。”
楚小满偏头看他。
“我也没想到……不过你当初把我扛回来的时候，我就在想这男人长得真俊，留在秦家肯定不亏。”
秦羽愣了一下，转头看她，月光底下那张脸写满了意外。
“你……你那时候就……”
“就什么？”
楚小满歪着头，眼里全是促狭的光。
秦羽情不自禁的吻了上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风从院墙外头吹过来，带着秋后新翻的泥土味儿，跟枣树上头挂着的果子一个味儿。
楚小满靠在他肩膀上，忽然想起刚穿过来那天，也是这么个季节，风从漏了顶的杂物房灌进来，嘴里全是沙子。
如今倒好，新屋有了，孩子也有了，村里头大半个媳妇跟着她学手艺挣钱，连罪籍也脱了。
往后还有好多事要做。
药田要扩，作坊要添人手，分号要开，楚家那桩旧案也要慢慢打听清楚。
可她一点都不着急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睡得直咂嘴的小人儿，又抬头看了看身边这个从军营里把她扛回来的男人。
忽然觉得这地方再也不是什么流放边塞了。
这就是她的家。
日子还长，路还远，可这一院子的人凑在一处，就没什么是过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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