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地盘归谁

清晨六点，直播恢复前，节目组大院很热闹。

不同的是，菜市场卖菜，这里卖热搜。

王导顶着黑眼圈坐在临时会议桌前，面前摆着三台电脑、五部手机和一排充电宝，整个人像被山风腌过。

苏酥蹲在旁边啃一块半熟牛排。

那牛排是唐圆圆从节目组厨房抢救出来的，外层煎熟，里面还带一点粉红肉汁。唐圆圆本想让她垫肚子，结果苏酥吃得虔诚，像在进行古老祭祀。

王导看得胃疼：“苏酥，能不能别在我旁边吃这个？我现在看见红色就心慌。”

苏酥抬头：“你也想吃？”

“不想。”

“那你慌什么？”

王导张了张嘴，突然想到前天被苏酥打的一拳，选择闭嘴。

直播间六点准时打开。

黑屏一亮，弹幕瞬间炸了。

【昨晚怎么回事？有人爆料苏酥夜闯顾宪枫房间！】

【营销号半夜发疯，说顾宪枫和林晚栀被苏酥堵在房里，真的假的？】

【别急，我赌有瓜。】

王导坐到镜头前，声音沙哑：“关于昨晚网传嘉宾夜间安全事件，节目组已经调取安全监控，并在投资方法务见证下封存原始素材。我们只公布时间线，不做剪辑引导。”

他按下播放。

画面里，林晚栀先出现，停在顾宪枫门口整理头发，推门进入。几分钟后，苏酥出现。再之后，宋曼精准赶到。

弹幕安静了三秒。

然后疯了。

【等等？林晚栀先进去的？】

【宋曼怎么来得这么准？她装导航了吗？】

【昨晚营销号标题写苏酥夜闯，合着苏酥是去抓现行？】

顾宪枫也出现在镜头里，眉眼冷淡：“昨晚林小姐来我房间，我已明确拒绝。苏酥后到。所谓三角纠纷、争风吃醋，与事实不符。”

林晚栀眼睛通红坐在边上，这次却没人觉得可爱。

她想哭，可镜头一转到她，弹幕已经开始刷慢放。

【别哭，先解释为什么先进男嘉宾房间。】

【以前我吃她柔弱人设，现在想吐。】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晚栀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顾老师房间。】

院外山道传来碾过烂泥的沉闷车响，打断院里的清静。

一辆通体乌黑的越野车碾着满路黄泥稳稳刹在节目组围栏外，厚重车门向外推开。两名一身规整深色西装、气场肃穆的法务先躬身落地，分立两侧，留出中间通道。

紧随其后踏出车门的是唐忌珩。

他穿着黑色冲锋衣，肩上还沾着一点雨雾，整个人和村里的泥地格格不入。像一把冷刀，被人随手插进了柴火堆。

宋曼从屋里出来，看见他的一瞬间，表情彻底绷紧。

“唐总。”

唐忌珩没看她，先看向王导：“原始素材封存了吗？”

王导立刻点头：“三份备份，技术组、节目组、您这边法务各一份。”

“好。”

他看向宋曼：“灿星如果对节目组安全说明有异议，走法律程序。不要再让营销号替你们开庭。”

宋曼脸色难看：“唐总，这是我们公司艺人的内部管理问题。”

“昨晚有人试图利用节目安全漏洞制造舆论事件。”唐忌珩声音不高，却让周围都静下来，“这不是内部管理，是商业风险。”

苏酥蹲在旁边，认真听完，问唐圆圆：“汤圆，商业风险能吃吗？”

唐圆圆小声：“不能。”

“那为什么他们都怕？”

“因为比吃人贵。”

苏酥若有所思：“哦，高级尸潮。”

唐忌珩终于看向她。

晨光从山边翻出来，落在苏酥颈侧。她刚才低头啃牛排，头发被唐圆圆随手扎起，露出后颈一道很浅的旧疤。

唐忌珩的目光停住。

那道疤太小，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他记得。

很多年前，一个小女孩把最后一颗糖塞给他，转身替他挡下碎玻璃。血顺着她后颈往下流，她却回头对他说，别怕，甜的东西吃了就不疼。

后来他找了她很多年。

找到的资料里，苏酥变成了灿星手里被榨干的小艺人，软弱、沉默、道歉成瘾。

可眼前这个苏酥，会徒手按猪，会半夜抓虫，会把资本叫成会说话的石头。

不像。

又偏偏是她。

苏酥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你看我的脖子干什么？那里没肉。”

唐忌珩：“……”

唐圆圆差点跪下：“姐，唐总不是这个意思！”

唐忌珩收回视线，声音恢复冷静：“苏酥，谈谈。”

两人走到院角。

唐圆圆想跟，被苏酥按住脑袋：“汤圆，守着肉。”

唐圆圆抱着餐盒，悲愤地发现自己已经从助理降级成了食物保管员。

院角没有镜头，只有山风和远处浪声。

唐忌珩把一份文件递给苏酥：“灿星和你的合约，我让法务初步看过。违约金不合理，账号权限、收入分成、附加债务都有问题。你如果愿意合作，我可以帮你解约、审计、追责。”

苏酥没接文件，先问：“合作是什么意思？”

“我递规则，你用规则拿回你的东西。”

“你替我打？”

“不。”唐忌珩看着她，“你自己打。我只保证刀是真的。”

苏酥这才伸手接过文件。

纸张很薄，却感觉比骨头锋利。

她翻了两页，看不太懂，但看见了很多数字。原主记忆里，那些数字曾经像绳子，一圈圈勒住她的脖子。

苏酥问：“解约以后，地盘归谁？”

唐忌珩答得很快：“归你。”

“人呢？”

“你自己选。”

“肉呢？”

唐忌珩沉默两秒：“也归你。”

苏酥满意了。

“那你不是石头。”她郑重评价，“你是会说话的刀。”

唐忌珩看着她，忽然低笑了一声。

这一笑很浅，却让冷硬的眉眼松开了一点。

“随你。”

苏酥正要继续问刀架包不包午饭，唐圆圆忽然从院里冲过来，脸色发白：“姐，出事！”

她把平板递到苏酥面前。

热搜第一已经换了。

#苏酥父母哭诉女儿不孝#

视频里，一对中年夫妻坐在镜头前抹泪。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苏酥红了就不认家，弟弟生病没钱治，她却在节目里吃牛排、勾搭男嘉宾。

紧接着，灿星官号发出声明：苏酥多次违约、拒不配合公司管理，相关账号将暂时冻结，公司保留追究天价违约金的权利。

唐圆圆声音都抖了：“灿星疯了，这是要用家里人逼你认错。”

苏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原主残留的记忆让胸口疼了一下。

她抬头看唐忌珩，语气认真得像在问今天午饭吃什么。

“亲生的能断吗？”

唐忌珩眼神微沉。

苏酥又问：“不是亲生的，能追回口粮吗？”

山风吹过，直播间里的弹幕还在滚，新的尸潮已经从热搜扑了过来。

唐忌珩看着她，慢慢合上文件。

“能。”

苏酥笑了。

“那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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