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谁怕灯亮，谁有鬼
门一开，宋曼的脸先撞进来。
她穿着睡袍，头发散半边，眼神却亮得像蹲了半宿终于蹲到猎物掉坑里。
她身后站着工作人员，王导披着外套赶来，表情比山路还崎岖。再后面，几个嘉宾举着应急灯，像山村抓鬼现场。
宋曼一看见苏酥，声音拔高：“苏酥，你是不是疯了？半夜跑到顾老师房间里来？知不知道这是综艺，传出去会变成什么样？”
林晚栀站在屋里，表情恰到好处的委屈。
她轻轻咬唇，往后退了半步，像一朵被暴雨打湿的小白花：“宋姐，你别怪苏酥。她可能只是……误会我和顾老师了。”
顾宪枫抬眼看她。
这话乍一听是在劝，实际把“我和顾老师”又钉了一遍。
宋曼果然顺着接：“误会？她一个女艺人半夜闯男嘉宾房间，还堵着你不让走，这叫误会？”
苏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刚才确实按住门框了。
但没按林晚栀。
电话里，唐忌珩的声音冷冷响起：“宋曼，说话前想清楚。”
宋曼脸色一僵，这才看见顾宪枫手机亮着，屏幕上正在通话。
免提。
录音。
她眼皮跳了一下，很快又压住：“唐总？您也在？那正好。苏酥是灿星艺人，我作为经纪人，有义务处理她的失控行为。今晚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名声受损，也会影响节目口碑和灿星娱乐。”
苏酥忽然问：“谁传？”
宋曼皱眉：“什么？”
苏酥看向门口那一圈人：“门关着的时候，屋里三个人。门外是你喊的。你说传出去，意思是你要传？”
走廊一静。
所有人握着应急灯的手抖了一下。
顾宪枫偏头咳了一声。
宋曼脸色微沉：“我是在提醒你！”
“提醒我什么？”苏酥很认真，“提醒我你嗓门大？”
林晚栀见状眼眶湿润：“苏酥，你为什么一定要把大家想得这么坏？宋姐也是为你好。今晚确实是你先闯进来——”
“不是。”顾宪枫打断她。
林晚栀一怔。
顾宪枫站直，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林小姐，准确一点，是你先来我房间。我拒绝过你进门，你还是进来了。苏酥是后来的。”
林晚栀脸上的委屈僵住。
宋曼立刻道：“顾老师，晚栀身体不舒服，来借药很正常。现在的问题是苏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堵门吓人。”
“她有药。”苏酥指了指林晚栀手里的小瓶子。
王导注意到药瓶，表情复杂起来。
林晚栀手指一缩，把瓶子攥得发白：“这是维生素。我害怕打雷，想问顾老师有没有应急灯。”
苏酥抬眼：“雷停了三十二分钟。你来的时候先在门口站了四十六秒，整理头发，拉衣领，闻袖口，才敲门。顾宪枫说不方便，你说怕黑。进来后，你站在床边七步内，香水落在桌角、门把和药瓶上。”
她顿了顿，补充：“太臭了，像腐肉撒糖。”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林晚栀。
林晚栀脸色白了。
她不怕别人猜，她怕苏酥说得太准。
宋曼冷笑：“苏酥，你现在是靠闻味道定罪？你以为你是警犬吗？”
苏酥想了想：“警犬工资高吗？”
唐忌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顾宪枫肩膀又抖了一下。
宋曼气的太阳穴直跳：“王导，我建议立刻让苏酥回房，今晚所有素材停止外流。她精神状态明显不稳定，继续闹下去，对所有人都不好。”
王导脸色难看。
节目出事，他最怕资本和经纪公司甩锅，更怕有人在他的节目里搞脏东西。
电话里，唐忌珩开口：“王导，封存走廊、门口、房内所有安全监控，时间从二十一点四十到现在。节目组技术人员留档，星耀法务同步备份。任何人删改素材，按证据毁损追责。”
宋曼猛地抬头：“唐总，这不合规矩！苏酥是灿星艺人，她的影像资料使用必须经公司同意。”
“安全监控不是艺人商业物料。”唐忌珩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温度，“你要谈合规，让灿星法务明早来找我。”
宋曼嘴唇动了动，没敢接。
苏酥看向王导手里的灯，又看向门口那群人。
“开灯吧。”她说。
王导愣住：“现在停电。”
苏酥指了指应急灯：“人类看不清，就多举几个。”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还是把灯都举了起来。
几道冷白光照进屋里，照亮林晚栀苍白的脸，顾宪枫整齐的衣服，桌角上的药瓶，还有门把上蹭出的淡淡亮痕。
苏酥站在光里，头发半干，眼神黑得发亮。
“谁怕灯亮，谁心里有鬼。”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夜视好，但你们人类看证据要开灯。”
走廊安静到只能听见虫鸣。
王导深吸一口气：“小刘，去后台调安全监控。先看走廊时间线。”
十分钟后，工作人员抱着备用平板跑回来，脸色像吃了没熟的苦瓜。
屏幕里，九点五十八分，林晚栀从自己房间出来，站在顾宪枫门口整理头发。十点零二分，她推门进去。十点零八分，苏酥出现。十点十二分，宋曼从另一侧走廊赶来，几乎没有任何迷路和询问，精准地停在顾宪枫门口。
这时间线太漂亮了。
漂亮的像提前排练过。
顾宪枫淡声道：“我再补充一条。我开门前说过不方便，林小姐仍然进来。”
林晚栀终于慌了：“顾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害怕……”
苏酥歪头：“怕黑，为什么不开自己房间的灯？”
唐圆圆这时也被吵醒赶来，抱着外套冲进人群，一看这阵仗，魂都快飞了：“姐！你又干什么了？”
苏酥想了想：“开灯抓虫。”
唐圆圆看见林晚栀和宋曼的脸，瞬间懂了大半，小声嘀咕：“这么多人都来抓虫？”
王导抹了把脸，转向宋曼：“宋经纪，这件事节目组会按安全事件记录。明早直播前，我们会发一份时间线说明。”
宋曼眼神冷下来：“王导，你想清楚。苏酥现在所有账号、行程、商务都归灿星管理。你们节目组未经公司同意公开她的相关素材，后果不是你一个导演承担得起的。”
气氛再次绷紧。
林晚栀低着头，眼底却闪过一点得救的光。
证据又怎样？只要公司压住，营销号照样能写。网友未必看完整视频，他们只会看标题。
苏酥忽然问唐圆圆：“汤圆，公司能管我吃饭吗？”
唐圆圆懵了一下：“应该……不能吧。”
“能管我睡觉吗？”
“也不能。”
“能管我被咬了还不能还口吗？”
唐圆圆咽了咽口水：“按理说，不能。”
苏酥点头，看向宋曼：“那你管得太宽。末世里这种叫占错领地，会被挂在门口风干。”
宋曼脸色铁青：“苏酥！”
电话里，唐忌珩的声音在这一刻落下来，冷淡，却像一锤定音。
“宋曼，一小时后，星耀法务到场。”
所有人都怔住。
唐忌珩继续道：“在法务到之前，素材封存，人员留场。谁想走，先签责任确认书。”
宋曼的脸终于变了。
苏酥听得很满意，低声对唐圆圆说：“他确实适合砸人。”
唐圆圆崩溃捂脸：“姐，那叫资本介入，不叫砸人！”
苏酥认真纠正：“会说话的石头。”
手机那边静了两秒。
唐忌珩冷声：“苏酥。”
“嗯？”
“我听得见。”
苏酥诚恳道：“那你耳朵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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