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先看谁咬人
“开饭”两个字落下，院子里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唐圆圆手里的平板差点飞出去。
热搜还在往上蹿，像一锅被人掀了盖的沸水。
#苏酥父母哭诉女儿不孝#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灿星官号的声明被营销号整齐转发，文案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劣迹艺人、拒不配合、天价违约金、家庭寒心。
唐圆圆看得脸都白了：“姐，他们这是要把你往死里按啊。亲情牌最难解释，网友一看父母哭，脑子就容易跟着进水。”
苏酥盯着屏幕里那对中年夫妻。
女人捂着胸口哭，男人低着头叹气，旁边摆着一张病历单和一只旧书包。镜头故意拍得很近，连女人眼角的泪痕都清清楚楚。
原主残留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厨房的冷饭，弟弟的新鞋，养母伸过来的手，还有一句一句“你是姐姐，你让着点”。
胸口闷了一下。
苏酥抬手按住那里，认真感受了两秒。
不是饿。
比饿更烦。
唐忌珩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到屏幕上，声音冷静：“法务已经在调苏家账户和灿星公关部昨晚到今早的联络记录。你可以不回应，先等证据。”
山里的风从半开的院门灌进来，吹得直播灯架轻轻晃。明明是大白天，所有工作人员却像被热搜压在水底，连呼吸都放轻了。
苏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刚按过野猪，也刚从灿星的笼子里撕开一条缝。她其实可以等唐忌珩把所有证据摆好，再像人类世界里的胜利者那样体面反击。
可尸潮已经冲到门口。
等别人开门，不如自己先把门拆了。
“我回应。”她说。
唐忌珩没有劝，只问：“你要怎么回应？”
苏酥抬眼：“先看谁咬人。”
宋曼刚从会议室出来，听见这话，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唐总，亲情不是商业纠纷。”她语气放软，却每个字都带钩子，“苏酥就算和公司有矛盾，也不能连父母都不认。她弟弟还病着，家里人需要钱，她需要灿星娱乐。”
林晚栀站在她旁边，颤抖着说：“苏酥，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父母养你这么大不容易。你现在这样，会让叔叔阿姨难做的。”
弹幕也被带了节奏。
【父母都哭成这样了，苏酥还吃牛排？】
【再怎么样也不能不管家里吧。】
【她是不是要红了就飘了？】
【楼上，搞清楚是黑，红还轮不到她。】
苏酥忽然问：“他们养的是我，还是肉猪？”
林晚栀愣住。
唐圆圆也愣住，随即头皮一麻：“姐，直播呢，咱换个温柔点的比喻。”
苏酥很配合：“那换成储备粮。”
唐圆圆闭眼。
更糟了。
王导在镜头外一把捂住心口，感觉自己的节目又被塞进了火炉里。
宋曼冷笑：“你听听，这像是一个女儿该说的话吗？”
“女儿该说什么？”苏酥看向她，“谢谢你们吃我？”
宋曼脸色一沉。
苏酥把平板拿过来，指尖点了点视频暂停处：“这个女人右手哭的时候捂胸，左手一直压桌角。她怕病历单翘起来。”
众人下意识看向屏幕。
唐圆圆凑过去：“病历单怎么了？”
“纸新，折痕旧。”苏酥说，“上面医院章颜色太亮，旁边药袋却是三个月前的批号，她说弟弟昨晚急诊。”
唐圆圆听得后背一凉，仔细看视频：“这个药袋上好像沾着一层脏东西，看着怎么像烟灰？！”
现场静了。
弹幕也静了一瞬。
【等等，病历单日期能放大吗？】
【药袋批号真的假的？节目组能截高清吗？】
【烟灰这个我先不信，但视频背景左边是不是有玻璃反光？】
赵小北就是这时候冒出来的。
昨晚刚被证据打到半身不遂，今天又熬夜考古到眼睛发绿。他把视频一帧帧放大，直接发了九宫格。
第一张，病历单日期被挡住半截，但能看见年份末尾。第二张，药袋批号清楚得像在喊冤。第三张，玻璃反光里隐约有一块蓝色背景板，上面印着灿星娱乐四个字。
十分钟后，#苏家哭诉视频疑似摆拍#悄悄爬上热搜尾巴。
宋曼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见消息，嘴角绷紧。
苏酥却没看热搜。
她问唐忌珩：“查账快吗？”
唐忌珩：“银行流水需要时间，但你名下过往收入、公司代扣和公开转账记录可以先整理。”
“那就整理。”苏酥把平板还给唐圆圆，“他们说养我，我也想知道，谁喂谁。”
唐圆圆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她知道苏酥不是原来的苏酥了，可这具身体受过的委屈还在。那些钱、那些骂、那些被迫道歉的夜晚，不会因为换了一个灵魂就自动消失。
她吸了吸鼻子，抱紧平板：“姐，我帮你列。”
“不是你帮我。”苏酥说，“是我们一起数口粮。”
唐圆圆一怔。
苏酥看她：“汤圆，你也是我的人。”
唐圆圆眼泪差点掉下来，又硬生生憋回去：“姐，这话正常人听了会感动，你说出来怎么像要把我入库？”
苏酥想了想：“那你要冷藏吗？”
唐圆圆：“……不用，谢谢老板。”
院子里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这点笑声像针，扎破了宋曼刚铺好的悲情气氛。
林晚栀立刻补救：“苏酥，你为什么总把家人说得那么难听？就算视频有误会，叔叔阿姨也是真的担心弟弟。”
“担心弟弟，就找医生。”苏酥说，“找营销号干什么？营销号会开刀吗？”
弹幕终于开始歪了。
【笑死，营销号会开刀吗？】
【别说，她这个逻辑好像没毛病。】
【苏家要是真急用钱，为什么第一时间直播哭？】
宋曼看见风向松动，眼神冷下来。
她知道不能让苏酥继续把亲情变成账本。一旦网友开始问钱去哪了，苏家这张牌就会脏。
她按下手机，发出一条语音。
不到五分钟，新的热搜空降。
#苏酥十五岁殴打弟弟#
视频里，年少的苏酥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狭窄客厅里，突然伸手把一个小男孩推倒。男孩哭声尖锐，养母冲过来抱住他，对着苏酥崩溃大喊：“你怎么这么狠？他是你弟弟！”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弹幕炸了。
林晚栀像被吓到似的捂住嘴：“这……苏酥，你小时候怎么会……”
宋曼终于重新抬起眼，语气冷得像刀背。
“唐总，账可以慢慢查。”她说，“但是要帮助一个从小就有暴力倾向的人，星耀想好了吗？”
苏酥看着视频里那个瘦小的少女，看见她后颈一闪而过的血色。
她慢慢抬手，摸了摸自己颈后的旧疤。
那块皮肤很淡，却忽然像被旧玻璃重新割开。
唐忌珩的目光也落在那里，瞬间沉了下去。
苏酥却笑了。
“这个好。”她说。
唐圆圆急得发抖：“姐，好什么啊？”
苏酥抬起眼，黑白分明的眼睛亮得吓人。
“旧视频。”她说，“最容易找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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