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原始机位能不能治腿软
“各部门准备！”
“雨机开！”
细密的水线从屋檐两边斜斜落下。
“开始！”
苏酥冲进巷子。
靴底踏过湿石板，没溅起多少水花。矮墙到了眼前，她脚尖一点，手掌在砖面借力，整个人翻过墙头。
衣摆在雨里划出一条干脆的弧。
高机位清清楚楚拍到她落在第三块石板上，膝盖微弯，稳得像从来没落过空。
跟拍摄像拎着稳定器从后面追上来，镜头里，苏酥落地后没有马上往前冲。她先偏头听了一下屋檐上雨机的落点，又用余光扫过巷壁的箭孔。
鲁成江在监视器后忍不住点头。
她终于不是只会用最快的速度冲出去。
她在给下一步留位置。
苏酥抬起刀，刀尖在雾里划过一个极小的弧，像提前把看不见的路切开。
弹幕静了两秒。
【不是……替身在哪？】
【墙后面藏不下第二个苏酥。】
三支橡胶箭从白雾里射来。
她偏肩、低头、转身。
每一次都卡在镜头最清楚的位置，箭头擦过耳边。苏酥连眼睫都没颤，抬眼时，正好看见巷尾的夜珩。
公羊时野开口。
“宁照金，巷口的人都被困住了。你敢不敢信我一次？”
苏酥还没来得及接词。
周戈按走位从左侧扑出。
他踩上第三块石板前的水洼，鞋底一滑，整个人猛地偏向苏酥的刀锋。
季斐眼睛一下亮了。
他朝旁边的摄影师压低声音。
“推近。”
苏酥的刀已经起了。
下一秒，她手腕一折，刀锋从周戈脸侧偏开，空着的那只手扣住他肩膀，把人硬生生拽回原来的落点。
木刀停在他颈边。
半寸。
雨水顺着周戈的护额往下滴，在软垫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他盯着那截近在咫尺的刀尖，脸一点点白了。
直播间瞬间炸锅。
【我就说会出事！】
【周戈被打到了吗？】
【苏酥这也太狠了，练习而已！】
季斐已经走进机位。
“周老师，要不要先去医务车？安全最重要，别硬撑。”
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全被直播收进去。
苏酥没理他。
她把木刀放下，蹲到周戈面前。
“哪里疼？”
周戈摸了摸脖子，又摸了摸膝盖。
“没疼。”
苏酥皱眉。
“那你怎么坐下？”
周戈耳朵慢慢红了。
他看看苏酥，又看看正对着自己的直播机位，张了张嘴。
雨巷里安静得只剩雨机哗啦啦往下浇水。
周戈坐在软垫上，耳朵已经红到快跟护颈一个颜色。
直播机位还怼着他。
他本来想说“没事”。
可苏酥蹲在他面前，木刀放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我……”
周戈没说完，弹幕已经替他把故事编完了。
【肯定伤到了，周哥不敢说！】
【苏酥下手也太没轻没重。】
【还直播呢，赶紧关了吧。】
周戈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
“我没被打到。”
苏酥点头：“我知道。”
“是我自己腿软，脚滑了。”
空气停了两秒。
鲁成江转过身，肩膀抖得像在憋笑。
叶岚抬手捂住脸。
唐圆圆把平板往怀里一抱，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弹幕像开闸的洪水。
【哈哈哈哈哈狡猾！你诚实得让我害怕！】
【原来偷拍视频里的练废，是周戈腿废？】
【苏酥都把他拽回来了，她要真想打，人还能坐那么端正？】
【刚才说伤人的呢？出来走两步？】
季斐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又很快恢复。
“没受伤就好。刚才这一段其实很有戏剧性，我们可以单独剪出来，配个‘苏酥一刀吓软武指’的标题，热度应该不错。”
苏酥站起来。
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滑进衣领，宁照金的冷意还挂在脸上。
“不能剪。”
季斐看向她。
“为什么？这段观众爱看。”
“这条不好。”苏酥说。
“哪里不好？”
“他没按路走。”
她指向那块湿石板，又指了指自己刚才停刀的位置。
“我也没把他送到该去的地方。”
季斐愣了一下。
在他看来，观众有反应就是好素材。谁还在意一条测试里周戈到底站没站对？
苏酥却已经把木刀捡起来，递给周戈。
“还能打吗？”
周戈接过刀，站直了。
“能。”
“那从头来，这次别在腿软了。”
季斐皱眉：“苏老师，直播间现在热度正高，没必要——”
“有必要。”叶岚先开了口。
她摘下耳机，盯着季斐：“你要热度，我要镜头。刚才那条只有事故，没有戏。你真想拿它做物料，观众看完只会觉得我们连演员摔了都当笑话卖。”
季斐的笑淡了点。
“叶导，观众不一定在意这些。”
“那是你不在意。”叶岚把耳机重新戴上，“我的剧在意。”
鲁成江走到湿石板旁，用刀鞘把水往边上拨了拨。
“周戈，落点往右挪半掌。苏酥，刚才你把人拉回来了，做得对。但回身进镜太急，观众看不见你怎么救。”
苏酥低头看了看那条被雨冲得发亮的路线。
“那我慢一点。”
“不是慢，是给镜头留一口气。”
苏酥想了两秒。
“就是别让镜头累死？”
鲁成江：“……差不多。”
第二次开机。
苏酥没有急着冲，先抬眼看过高机位，又看向周戈。
周戈朝她点了下头。
这一次，他不怕她的刀了。
因为他知道，苏酥会给他留路。
“开始！”
苏酥翻上矮墙。
湿砖在掌心滑了一下，她却没硬拧，顺着力道侧身翻过去，落地时衣摆扬起，正好从雾里切开一道利落的影。
高机位从上方压下来，拍见她靴底避开水洼，脚尖在第三块石板边缘轻轻一顿。她没有抢快，也没有刻意卖动作，只把每一步都踩在鲁成江划出的红线里。
镜头后，唐圆圆盯着时间码，第一次觉得这些红线比护身符靠谱多了。
橡胶箭破雾而来。
她收肩、偏头、转身，最后一支箭擦过耳边时，镜头从她肩侧推近，清清楚楚拍到她眼里的冷静。
周戈扑来。
苏酥起刀。
他按着新落点后退半步，抬手挡在脸前。
木刀停在他颈侧。
半寸。
这一次，周戈没有腿软。
巷尾，公羊时野的声音穿过雨幕。
“宁照金，巷口的人都被困住了。你敢不敢信我一次？”
苏酥抬眼。
她没有立刻回答。
雨水打在她白金色的短发上，顺着眉骨往下流。清冷的脸上有一点压不住的倦意，像这一整夜的妖、血和逃命，都已经让她烦得想砍点什么。
可她握刀的手没有动。
“我不信妖。”
她声音很低。
“我只信活着的人，得先带出去。”
她说完，刀尖向巷口一偏，示意夜珩先去救人。
不是把命交给他。
是先把活路交给眼前那些还在等的人。
公羊时野眼神微微一动。
“好。”
就在这时，一个抱道具包的小群演从侧面跑过，踩到水洼，整个人直直撞向器材架。
“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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