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我没打到他，他自己腿软了
几天后，叶岚把苏酥从练功房直接拎到了古城外景地。
昨晚下过雨。
灰石巷被冲得发亮，墙根的苔藓湿漉漉贴着砖缝。烟机一开，白雾贴着地面往前游，像有什么东西躲在巷子最深处喘气。
巷口架了三台机位。
一台拍全景，一台跟拍，还有一台固定在高处，专门记录苏酥翻墙和落地的脚。
唐圆圆抱着平板站在监视器后，眼底泛着熬夜熬出来的乌青，整个人透着一股连轴转的疲惫。
屏幕上，替身词条还没下去。
【哇，今天不夜城直播吗，公羊在吗？】
【苏酥？谁想看她？我们要看公羊时野练打戏！】
【昨天练成那样，今天敢开直播？】
【全程无剪辑？等会儿别把周戈砍进医院。】
【演技先不说，苏酥打戏是不是全靠替身，今天总能见分晓。】
唐圆圆看得牙根痒。
她昨晚一夜没睡好，把苏酥训练时的原始录像拆成好几个文件夹，生怕又有人专门挑最狼狈的一帧出去编故事。
早上叶岚找到她，只说了一句：“他们既然爱看，就让他们从头看。”
于是这场原本只给动作组验收的测试，临时开了公开原始机位。
不加慢放，不配音乐，不做滤镜。
苏酥翻墙翻成什么样，就让网友看成什么样。
唐圆圆捏着平板，小声问：“叶导，要是酥姐真失误了呢？”
叶岚低头调监视器。
“那就失误。”
“可——”
“演员不是神。”叶岚打断她，“会失误，能改，才是真的。她要是连这点都扛不住，后面那些戏也不用拍。”
苏酥在旁边听完，若有所思。
“那我失误了，盒饭还给吗？”
叶岚抬头看她。
“给。”
苏酥立刻放心了。
她却先看见了巷子外的盒饭车。
“叶岚，今天有鸡腿？”
叶岚把分镜本卷起来，敲了她一下。
“先活着拍完再挑菜。”
“我会拍完。”
“你昨天也这么说，结果把自己砸进软垫里。”
苏酥很严谨：“我昨天是练习。今天是挣钱。”
这话一出，唐圆圆的心居然稳了一点。
苏酥一旦提到挣钱，办事总会格外靠谱。
她已经换上宁照金的黑棕劲装。窄袖收在护腕里，半肩皮甲被雨丝打得颜色更深，腰侧长刀压着她细瘦的腰线。
白金圆寸湿了几缕，贴在冷白脸侧。
她靠着灰墙时，眉眼里还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慵懒，像一只被吵醒、不太高兴的猫。
木刀一落进掌心，那点慵懒立刻散了。
她五指扣紧刀柄，手腕往下一翻。刀背贴着掌心滑过，停住时，刃口正对雾里那条窄巷。
她先抬眼看墙头，再扫过地上的水洼、雨机的位置和周戈的肩线。翻墙后的落点，避箭的角度，周戈会从哪边扑过来，全被她一寸寸记进眼里。
周戈站在她对面，今天护具穿得很全，连护颈都没落下。
尹清尘站在场边，已经换好宁照木的衣服，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他没说“别紧张”，只用扇尖点了点周戈第三块石板的位置。
“水洼在左边。”
苏酥看他一眼。
“你穿这么多，热不热？”
周戈咽了咽口水。
“热总比凉快好。”
“为什么？”
“凉快容易躺。”
叶岚看着监视器，没忍住笑出了声。
鲁成江拿动作表敲了敲周戈的肩。
“少贫。苏酥，翻墙、避箭、接词三段连着来。周戈从左边扑，第三块石板落脚。刀给他留半寸。”
苏酥点头。
巷尾，公羊时野穿着夜珩的玄袍，正低头记临时加的台词。他听见鲁成江说“接词”，抬头冲苏酥比了个口型。
——看我。
苏酥也点头。
监视器旁边，有人把咖啡往旁边挪了挪。
叶岚低头调着高机位的画面，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叶导，你看这个。”
她回过头。
男人三十出头，黑衬衫外搭着浅灰西装，裤脚沾了一圈古城的湿泥。他一手夹着平板，另一只手还捏着一张刚从便携打印机里吐出来的图。
图被雨气熏得边角有点卷。
左边是旧试戏里白衣僵硬的苏酥，右边是宁照金压着刀的定妆照。中间四个大字，红得扎眼。
替身疑云。
“够不够直接？”男人把图举高了些，语气里带着一点掩不住的得意，“先把反差打出去。等苏酥今天一翻墙，评论区自己就能吵起来。吵得越厉害，咱们这场直播的数据越好看，戏还没播就能赚取流量。”
旁边负责直播的小姑娘抬头看了眼那张图，又飞快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
叶岚没接图。
“季斐，你什么时候到的？”
“上午。”男人笑了笑，胸前的工作牌随着动作晃了一下，“外包宣推这边，后面项目的短视频切片、热搜词、话题节奏，都归我盯。”
他像是在介绍一把趁手的刀。
“现在市场不缺好镜头，缺的是能让人停下来骂两句、再忍不住点进去看完的镜头。旧视频、替身、综艺怪物，这几个词挂在一起，天然就有流量。”
唐圆圆的脸先沉了。
“你拿酥姐挨骂当流量？”
季斐转向她，仍旧笑得客气。
“唐经纪人，网友今天骂，明天夸，很正常。等她今天打得漂亮，这不就是最好的反转？大家都是为了剧。”
叶岚这才伸手，接过那张图。
她看了两秒，轻轻一折。
纸张在她指间对折，再对折，最后被她塞进季斐西装胸前的口袋里。
“你负责让人看见剧。”
叶岚抬眼，声音不重。
“不是负责把我的演员切成一张会吵架的图。”
季斐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叶岚转回监视器，按下通话键。
“直播照开。原始机位照留。标题换成——《夜下不死城》动作测试直播。”
她顿了顿。
“谁想看热闹，就让谁从头看到尾。”
季斐站在原地，看着雨巷里正在熟悉走位的苏酥，眼底那点被压下去的兴致没有散。
他把胸前那张折成方块的图按平了。
有些热闹，不一定非得靠标题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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