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追人不是替她打架
唐仁集团顶层的落地窗外，整座城正亮起灯。
晚高峰的车流被拉成一条条红线，从金融区一路堵到江边。窗内却安静得过分。
唐忌珩坐在真皮沙发里，面前摆着刚签完的项目书。
十二亿投资，三方落章，律师和财务刚走。高震宇抱着平板进来时，文件上的墨都还没干。
“唐总。”
唐忌珩抬眼。
高震宇推了推眼镜，语速很稳。
“苏小姐的黑料又上来了。医院那段视频被截成了两版，营销号还在带她威胁许盼的节奏。”
唐忌珩的脸色沉下去。
“联系平台。”
“已经准备好了。”高震宇打开平板，“法务可以先发函，公关可以压词条，唐仁旗下的媒体资源也能——”
“把扩散账号全部——”
“唐总。”
高震宇难得打断他。
办公室静了一瞬。
唐忌珩靠回沙发，黑色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腕表在灯下闪了一点冷光。
“你有意见？”
“有。”高震宇坦然点头，“苏小姐不是说过吗？她自己的事，她自己处理。”
唐忌珩皱眉。
“她自己处理，不代表别人能往她身上泼脏水。”
“所以我们该守住边界，不是替她上战场直接把仗打完。”
高震宇把平板放到茶几上，屏幕正停在苏酥那张被截取的动图上。
“您现在下场，网友会说她靠唐仁压人。宋曼她们正等着这种说法。更重要的是，苏小姐会觉得您又在替她决定。”
唐忌珩没说话。
他想起砂锅店里，苏酥掰着手指给他立的规矩。
不能替她接工作。
不能替她决定。
“我现在在追她。”唐忌珩开口。
高震宇的表情空白了一秒。
唐忌珩却很认真。
“她被人欺负，我要是看着，算什么追求？”
“唐总，男人一般不这么表达爱意。”
唐忌珩挑眉。
“你很懂？”
高震宇又推了一下眼镜。
“略懂。”
“说。”
“正常人追人，是在对方需要的时候站过去，不是在对方已经拿起刀的时候，把刀抢走。”高震宇顿了顿，“苏小姐不是怕事的人。您替她把这次舆论压没了，她不会觉得被保护，只会觉得您不信她能解决。”
唐忌珩看着窗外。
车流仍旧在往前挪，慢得让人烦。
“那我什么都不做？”
“也不是。”高震宇说，“警方、律师、安保，该配合就配合。但不替她发声明，不替她买热搜，不抢她亲手翻盘的机会。”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喜欢一个人，不是替她把障碍全铲平。”
唐忌珩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高震宇屏住呼吸。
他跟了唐忌珩很多年，太清楚老板的习惯。
唐忌珩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可一旦被他划进自己的范围，事情就会变得很简单：谁动，谁解决；麻烦在哪，麻烦清掉。公司并购是这样，项目谈判是这样，连唐仁旗下几个烂尾的子公司，也是这样被他一刀切开的。
苏酥偏偏不一样。
她不缺人替她做决定。
她缺的是有人相信，她就算不靠谁，也能把脏水甩回去。
“苏小姐那边已经在跟警方对接。”高震宇把另一页资料调出来，“她们没有急着发澄清，而是先存了监控、酒店连拍、群聊记录和许盼的聊天备份。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
唐忌珩扫了一眼。
时间线做得很乱，文件名却很明白。
《停车场原始监控》。
《偷拍视频首发账号》。
《酒店完整连拍》。
每一项下面都有精确到分钟的时间戳。
“唐圆圆做的？”他问。
“主要是她。”
唐忌珩嗯了一声。
高震宇看见他神色，知道这关算过去了，便顺势补上。
“唐仁可以不碰舆论，但苏小姐团队若遇到资料调取、律师沟通或人身安全问题，我们只提供他们需要的东西。决定怎么用，还是苏小姐和唐圆圆定。”
“安保加在她回城中村和片场的路上。”唐忌珩说。
高震宇一顿。
“明着加。”唐忌珩抬眼，“先问她愿不愿意。她不同意，就撤。”
高震宇点头。
这才是边界。
不是袖手旁观，也不是把人关进自己觉得安全的盒子里。
半晌，唐忌珩才说：“警方那边，继续依法配合。苏酥团队需要资料，第一时间给。其他不动。”
“明白。”
“还有。”
高震宇抬头。
“她今天收工几点？”
高震宇：“……”
他低头翻了翻行程。
“正常八点半。叶导晚上有补拍，未必准时。”
唐忌珩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里映出他冷峻的侧脸，也映出身后那份十二亿的项目书。
“明天她没夜戏。”
“是。”
“约她吃饭。”
高震宇总算等到这句，立刻把另一个页面调出来。
“最近有家店很火，叫洞塔花家，做韩国酱蟹。店不大，预约已经排到下周。”
唐忌珩回头。
“酱蟹？”
“网上说蟹黄很足，蟹肉甜，拌饭一绝。”高震宇顿了顿，“还有黑米糕和打糕。”
唐忌珩眼神微动。
高震宇心里一松。
做助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发现，投其所好不一定要查商业数据。查清楚一个人喜欢吃糕，也挺有用。
“订明晚。”唐忌珩说。
“订几位？”
“两个。”
高震宇抬头看他。
“唐总，您是打算约会？”
唐忌珩神色不变。
“我在追她。”
“那需要我给您准备什么？花？礼物？还是先查一下情侣包间——”
“不用。”唐忌珩打断他，“吃饭而已。”
高震宇把“您上次请人吃饭，签走了一个跨国供应链”这句话咽了回去。
对唐总来说，吃饭和谈判的区别，可能只在合同有没有摆上桌。
十分钟后，苏酥收到了消息。
她刚拍完一场宁照金守城的夜戏，脸上还沾着一点灰，坐在小马扎上等菲菲补妆。
唐圆圆从旁边探头。
“谁啊？”
“唐忌珩。”
“他约你吃饭？”
“嗯。”
“你去吗？”
苏酥认真看了眼地图。
“评论说蟹黄多。”
唐圆圆：“……”
“还有黑米糕。”
唐圆圆闭上嘴。
这条件实在太精准，她没法劝。
苏酥慢吞吞回了一句。
【可以。蟹要够吃。】
顶层办公室里，唐忌珩的手机亮了。
他看着那行字，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高震宇站在旁边，假装没看见。
下一秒，唐忌珩抬头。
“把明晚八点以后的行程全空出来。”
高震宇点头。
“好的，唐总。”
“还有。”
“您说。”
“酱蟹不能只点一只。”
高震宇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明白，给苏小姐备三只。”
高震宇转身出去订位置，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高震宇。”
“唐总？”
“洞塔花家有没有包间？”
“有，但很小。”高震宇看了一眼预约备注，“两人位，靠窗，能看见江。”
唐忌珩沉默片刻。
“不靠窗。”
高震宇没懂。
“她吃饭会看菜。”唐忌珩说，“窗外没什么好看的。”
高震宇：“……”
他低头改了备注。
【安静内侧卡座；酱蟹三只；黑米饭加量；餐后不要立刻上甜品。】
改完，他又看见唐忌珩对着手机停了很久。
屏幕上的消息从“明晚有空吗”删成“请你吃饭”，又删成“洞塔花家新开了一家”。
最后只剩一句。
【明晚七点，洞塔花家。请你吃酱蟹。】
高震宇退出办公室时，心里竟生出一点诡异的敬佩。
能让唐总为一条约饭消息删改三遍的人，确实只有苏酥。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唐忌珩把手机收进口袋，第一次觉得，明晚的时间比十二亿项目更难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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