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酱蟹等不到人
林晚栀被带走的那天，天空晴朗得刺眼，没有一丝云。
警方从她的平板、旧邮箱和“夜下月明”的登录设备里，提取到一串能对上的记录。她还没来得及给律师打电话，就被请上了车。
车门关上时，林晚栀隔着车窗看见宋曼站在路边。
宋曼穿着灰色风衣，手里拎着包，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晚栀拍了一下车窗。
“宋曼！”
宋曼没过去。
她只是看着车开走，直到尾灯消失在路口，才低头看了眼手机。
警方也找她问了话。
酒店照片是从哪来的，她说不清；许盼群聊里的引导是谁安排的，她说不知道；“夜下月明”账号不是她注册，直接证据暂时也没落到她身上。
问完，宋曼就出来了。
她站在警局门口，忽然觉得这半年真荒唐。
曾经灿星的金牌经纪人，现在连一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她投出去的简历像石头沉海，连几个小公司都客气地回一句“暂不合适”。
所有人都怕唐仁。
宋曼把手机塞回包里，转身上了一辆旧网约车。
她没有回家。
宋曼坐在网约车后座，窗外的街景一格格往后退。
她以前最不愿意坐这种车。
赶通告时，公司有保姆车；去谈品牌时，对方会安排商务车；就连带艺人去试镜，她也习惯坐在副驾，等司机替她拉开车门。
现在司机问她去哪，她却说不出地址。
那套房子快到期，银行卡里剩的钱不够交下一季度房租。她给三个熟人发过消息，有人没回，有人说在外地，最后一个干脆把她删了。
宋曼盯着手机里那封律师函，指尖发麻。
林晚栀被带走时看她的眼神，像一条被主人亲手解开的狗链。
宋曼本该庆幸。
至少暂时没有直接证据把她一起扣进去，可她心里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宋曼忽然想起苏建成下午打来的那通电话。
男人嗓子哑得厉害，开口第一句就是：“宋经纪人，我没钱给我老婆办后事了。”
晚上六点四十，洞塔花家的霓虹灯刚亮起来。
店门口挂着一块夸张的螃蟹招牌，红得发亮，从海报上就能看出有多美味。玻璃门一推开，酱油、蒜香和米酒味就混在一起涌出来，甜咸得很有攻击性。
唐忌珩坐在最里面的卡座。
他没穿西装，只穿了件麻灰衬衫，袖口挽着。桌上已经摆了三只酱蟹、一锅海带汤，还有一大碗黑芝麻味的打糕。
服务员上菜时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这位客人从七点整坐到现在，连手机都没刷几下，目光总往门口落。
像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人。
高震宇发来消息。
【苏小姐的戏还没收，可能晚十分钟。】
唐忌珩回了一个“知道”。
刚放下手机，卡座外就响起高跟鞋踩过木地板的声音。
唐忌珩抬头，眼底那点松动瞬间冷下来。
宋曼站在桌前。
她换了条黑裙，长发披着，身上有股很浓的白花香。那股香甜的发闷，和满店的酱蟹味撞在一起，让人莫名不舒服。
“唐总。”她笑了笑，“等人？”
唐忌珩扫了眼她身后。
店里人多，最靠外的一桌坐着两个年轻人，正在对着酱蟹拍照；收银台边有人排队；后门方向被绿植遮住，看不出什么动静。
宋曼却选在这个时候找来，显然不是为了叙旧。
“你怎么进来的？”他问。
“预约别人名字。”宋曼轻描淡写，“唐总不是一向不在意这种小事？”
唐忌珩没再问。
他抬手示意服务员。
“请她出去。”
服务员刚走近，宋曼先笑了。
“不用麻烦，我说几句就走。”
唐忌珩没起身。
“你不该出现在我面前。”
宋曼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像没听懂逐客令。
“怎么？自己做了亏心事，害怕见我？”
“我做过什么亏心事？”
“你收购灿星，把我逼出这个圈子。”宋曼盯着他，“现在没有一家娱乐公司肯要我。你够狠。”
唐忌珩看着她，语气很淡。
“我只是认为，你不适合继续做经纪人。”
宋曼的笑僵住。
“你凭什么评价我？”
“凭你把艺人当商品，把粉丝当工具，把黑料当成工作手段。”唐忌珩说，“经纪人是替艺人争机会，不是把人推到坑里，再靠她挣来的热度吃饭。”
“你懂什么？”宋曼的手指掐进掌心，“你这种人生下来什么都有。资源、公司、权力。你当然可以站在高处教别人怎么做人。”
唐忌珩没接她的话。
他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十二。
苏酥还没到。
“说完就走。”
宋曼盯着他，眼底最后一点体面也散了。
“你以为苏酥真的喜欢你？”
“和你无关。”
“她不过是看你有用。”宋曼笑得有些发白，“她以前连自己的命都护不住，现在靠着你，什么都有了。你还真是她的救世主。”
唐忌珩站起身。
“我劝你少打苏酥的主意。”
他刚迈出一步，眼前忽然晃了一下。
店里的灯被拉成重影，耳边的说话声也像隔了一层水。
唐忌珩扶住桌沿，指节发白。
那股白花香不知什么时候更浓了。
宋曼脸上的笑终于变得真实。
“唐总，别急着走。”
唐忌珩想去摸手机，手却抬不起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碗打糕。
苏酥还没来。
这个念头刚落下，视线就彻底暗了。
“唐总？”
宋曼立刻起身，声音一下变得慌乱。
“你怎么了？是不是低血糖？”
旁边的服务员被吓了一跳，赶紧过来。
“先生？”
“他是我朋友。”宋曼扶住唐忌珩的手臂，急得眼圈都红了，“他今天工作太累，可能晕过去了。麻烦帮我叫一下车。”
服务员看见唐忌珩脸色发白，没多想，连忙去叫店长。
就在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快步进店。
他穿着旧夹克，步子很急，一进来就喊。
“我帮你！”
宋曼像抓住救命稻草，“快搭把手，他突然晕了。”
苏建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和宋曼一左一右，把唐忌珩架起来。
他低着头，没敢往监控看。
七点二十七，苏酥终于赶到洞塔花家。
她会迟到，是因为叶岚临时加拍了宁照金守城的一组近景。
雨机一开，整条巷子湿得发亮。苏酥本来能让替身顶最后一镜，叶岚却把剧本卷成筒，隔着监视器喊她。
“这一镜是宁照金决定不退的表情，别人顶不了。”
苏酥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手机上唐忌珩发来的餐厅定位。
她只犹豫两秒，就把手机交给唐圆圆。
“拍完去。”
叶岚听见了，没问她约了谁，只把镜头重新推近。
“那就一条过，别让人等太久。”
苏酥在雨里站稳，刀尖压住地面，抬眼时，宁照金的疲惫和不退全落进镜头。
“卡！”
叶岚放下对讲机。
“去吧，别把你那顿饭放凉了。”
苏酥这才一路赶来，口罩一摘，第一句话就是：“黑芝麻味的打糕还有吗？”
领位的服务员愣了愣。
“有，您是……”
“约了唐忌珩。”
服务员脸色变了。
“唐先生刚刚身体不舒服，被朋友接走了。”
苏酥站住。
“谁？”
“一个年轻女人，还有一个年纪大点的男人。”
苏酥立刻拨打唐忌珩的号码，提示音响了两声，直接断掉。
再打，已经关机。
苏酥的脸一点点冷下来。
“调监控。”
店长愣住。
“女士，这个要走流程——”
苏酥转头看他。
“那个人如果在你们店里出了事，你们这家店都别想开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店长后背一凉。
“现在，把监控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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