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身与心的态势
旅馆房间，客厅。
瓦莉拉身体歪斜着坐靠在单人沙发中，支在扶手上的左手撑住下巴，睡颜格外得恬静安宁，显然是和“梦境”符咒的力量有关系的。
她面前的深色地毯上，沃恩躺的四仰八叉。
场面几乎定格。
只有沃恩脸上时不时变动的微表情，还能表明房间里的时间并没有凝滞。
过了好一会儿，原本还算安定的沃恩忽然间眉面紧绷，全身发力，仰躺的姿态也随之弓成了虾形，似乎突然间承受了巨大压迫。
“嗬——”
很快，他一口气没绷住，直接散了全身力道，软成烂泥。
场面再度定格。
这一次没过多久，瓦莉拉身上也开始有了变化。
先是神情不再恬静，频繁眼动，接着便是一抹虚幻的深黑从她的影子中窜起，眨眼间便延展形成了一对高高竖起、蒸腾着黑色烟尘的虚形立领，并且还在进一步沿着身体蔓延……
很快。
两片幻形立领向内靠拢，将瓦莉拉的下半脸庞遮盖了大半，从后脑延展形成的幻形兜帽也遮盖到了她的眉线位置。
很明显，这是她“形影相合”的能力增幅状态被触发了。
这是一个危险信号——
要知道，瓦莉拉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使用“附影之术”仪式改造的“影”增幅自身能力，就遭遇了逼近自身极限、思维意识近乎凝固的失能险境，以至于她都决定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不会再度启用的。
而且更关键的是，这一次她的意识还沉入了梦境！
果然，没有了意识的主动约束，深黑的扩张很快就逼近了前次的极限，幻形兜帽的边缘处，两道黄铜色的线条从无到有地扩张开来，又一次形成了类似半睁开双眼的纹样。
紧接着，深黑的幻形更是出现了前次未有的新形态——
除了兜帽和风衣以外，它还遮盖鞋袜，顺着弧线优美的小腿向上攀沿，最终幻形出一双过膝长袜，看上去和“蕾丝”筒袜很是接近。
两者之间显然有着隐秘关联。
深黑的幻形很短时间就从无到有地扩展覆盖了瓦莉拉大部分的身体，微微飘荡，同时还蒸腾着点点的虚幻烟尘，仅有面部、颈部和胸前还有少部分的空缺未能填满。
不过这看上去好像就是它当前的极限了。
达到到这个地步以后，深黑的延扩停了下来，幻形兜帽上的双眼纹样也没有完全张开，似乎是它本来就不能做到完全覆盖，又或者是和意识约束外的某些阻力形成了新一重的平衡。
当然，瓦莉拉不知道这些。
她的精神意识仍然陷在“蕾丝”筒袜制造的古怪梦境当中，正在利用召唤出来的自身“实影”去试探面前的男子石像。
梦境中，石像和“实影”在温润光辉的笼罩下显得有些朦胧。
哗——
刚刚平息不久的水面上再次翻起波浪，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了像浮萍般被推动拼连到沙洲上的其他地块。
旁边，瓦莉拉忽然感到眉心轻微发胀，一小段记忆碎片汇入脑海。
这和她通过“连接”探查别人记忆的感觉相当接近……不过“连接”需要有意识地主动压制和钓取，单次获取的内容也比较细碎，而当前状态是连续成片的小段直接输入。
她接收起来有些吃力。
当然了，也只是有些吃力，属于是脱离了舒适区，远还没到承受不起的程度。
在缓过了最开始突如其来的那一波冲击，精神恢复稳定以后，她甚至自然而然地分散了点注意力出去，起了些处理信息外的“杂念”。
比如她切实理解沃恩被冲散精神的遭遇，如此程度的信息涌入，以他的水平确实是第一波的冲击都撑不住……如果是要以类似沃恩在梦境中人格解离的“空心”状态来承受的话，瓦莉拉觉得哪怕是自己，也不见得就一定能行。
也许得是推开了半神大门、有着神性加持的精神，才能在“空心”状态下从容承受。
可这样问题又来了，要真是半神入梦，那还能被解离成“空心”状态吗？要不是“空心”状态的话，那还能触发石像的变化吗？
难说——
反正瓦莉拉觉得这片梦境就是一根筋两头堵的典型案例。
随便它是人为制造又或者是自然形成，有什么目的或者结果导向……无论如何，正常情况下都不会有人能完全符合它的需求。
等等！
不对，这么巧的吗？
瓦莉拉心中一震，想了某种可能。
一时间，因为分心太多，影响了对外来信息的处理，她又像一开始那样有了眉心发胀的感觉……于是只好先收定思绪，护住精神稳定以后再来考虑。
她有些燥乱地接着进行厘清。
这些内容是一小段一小段的记忆碎片，大致应当是倒序的时间关系，都是沃恩使用秘术“胖若两人”伪装形象后的见闻识思……
收获嘛，只能说还过得去。
除了一些海上讨生活的经验和见识以外，也就石像那张脸对应的身份人脉可能会有点用。
嗯？
瓦莉拉理着理着，忽然间压力一空，传输中断了。
一直都维持警惕的她正要下意识起疑，却马上就从刚刚厘清的内容中得到了答案——那是沃恩第一次尝试“胖若两人”秘术的经历。
这一段没有价值，于是她转而去考虑先前思维发散想到的“巧合”问题。
转念几个来回。
瓦莉拉发现想也没用，这不是她想明白就用的事……更何况想也想不明白。
真正要考虑的其实就一个——
当下这件事，还要不要做了？
好吧，这个问题其实也不用考虑，因为她早已经考虑过类似的问题，而且也得出了答案，现在还有什么好犹疑的呢？
做就完了。
“观众”很可怕。
“观众”干涉下的自己斗自己更可怕。
可那又怎么了，难道还能比“‘观众’都没出手就自己斗自己”还要可怕吗？想这想那，结果最后连一点点的行动都落实不了，那不如别活了。
总之，别犹豫，做就完了！
缓解了心中的犹疑和不安以后，瓦莉拉轻轻舒了口气。
她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最后从仍旧笼罩在温润光辉下两道身影上收回目光时，又一次感受到眉心发胀——
传输再次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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