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道观
道观不大，前后两进院落，青瓦灰墙，院中一株老松参天。
前殿供奉三清，烛火微弱，透过窗纸能看见殿内空无一人。
后殿紧闭，门窗上贴着密密麻麻的黄纸符箓，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那股怪味从后殿方向飘来，比在镇上闻到的浓烈数倍。
“后殿有问题。”
石敢当压低声音，石面罕见地绷紧，“那符箓的味道，跟黑石城祭坛上的符文是同一种东西。”
叶星辰眼神一沉。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静静潜伏，观察了将近两刻钟。
后殿的门始终紧闭，但叶星辰注意到，每隔一段时间，殿内就会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撞击石壁。
闷响之后，门窗上的黄纸符箓便亮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有人在里面，而且被符箓困住了。”叶星辰判断。
就在他准备行动时，前殿忽然亮起灯光，两个灰袍道士从侧门走出，一个手持烛台，一个端着铜盆，朝后殿走去。
叶星辰凝神看去，端盆的道士面容年轻，不过二十出头，脸色苍白，眼神畏缩。
持烛的道士稍长几岁，面色阴沉，走路时左顾右盼，像是怕被人发现。
两人走到后殿门前，持烛道士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贴近门缝。
门上黄纸符箓亮了一下，随即黯淡，门闩自行滑动，殿门无声打开。
两人闪身而入，殿门随即关闭。
叶星辰抓住这个机会，从大石后掠出，身形贴着院墙根部的阴影快速移动，几个起落间已到后殿侧面。
他贴在墙壁上，屏息凝神，从窗缝朝殿内看去。
殿内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后殿正中挖了一个圆形深坑，坑边围着一圈黑色石台，石台上刻满与黑石城祭坛一模一样的诡异符文。
深坑中黑雾翻涌，隐约可见一个人形轮廓蜷缩其中，身体被数条暗红色锁链缠住，锁链另一端连接着石台。
那道人形轮廓正在微微抽搐，每抽搐一下，黑雾便浓烈一分，黄纸符箓便亮一下。
年轻道士端着铜盆走到坑边，铜盆中盛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他双手发抖，盆中液体险些洒出来。
“快点！”持烛道士低声催促，语气严厉。
年轻道士咬牙，将铜盆中的液体倾倒入坑。
液体落入黑雾的瞬间，黑雾猛然暴涨，那道蜷缩的人形轮廓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锁链剧烈震颤，石台上的符文亮得刺目。
叶星辰认出了那个声音。
虽然极度微弱，可他记得这个声音。
之前在黑石城矿洞深处听过，那些被用来喂养噬魂分魂的散修，临死前就是这种声音。
“他们在这里也养了一个。”叶星辰心中寒意大盛。
持烛道士收起铜盆，从袖中又取出一枚玉瓶，倒入坑中。
玉瓶中盛着几滴乳白色的液体，落入黑雾后，黑雾缓缓收敛，人形轮廓重新蜷缩回去，石台符文也渐渐暗淡。
“今日的份完成了。”
持烛道士松了口气，“明日再喂一次，这缕分魂就能凝实到可以转移了。”
年轻道士颤声道：“师兄，我们还要做多久？镇上已经有人在打听了……”
“闭嘴！”持烛道士厉声打断他，“赵长老交代的事，做完了自有你的好处。你若怕，现在就可以走，但走了之后，别怪我没提醒你，赵长老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年轻道士脸色煞白，不敢再言。
两人转身朝殿门走去。
叶星辰从窗边退开，贴在墙壁暗处。
等两人走出后殿，殿门重新关上，他悄无声息地绕回院墙外。
“小子，里面有个人被锁着。”
石敢当从暗处蹦出来，石面上带着罕见的凝重，“而且那黑雾跟黑石城的分魂一模一样，只是更淡，像是刚凝出来没多久。”
叶星辰点头。
“赵无极不只是黑石城一处，他在多处都埋了分魂种子。青阳镇这一个，应该是最小的，用来练手或做后备。”
石敢当问：“怎么办？直接闯进去把人救出来？”
叶星辰摇头：“那两个人只是小角色，真正的操控者不在这里。而且后殿的符箓阵法是赵无极亲手布置的，贸然闯入只会打草惊蛇。”
“那你的意思是……”
“先回去，把这个地方记下来，等找到赵无极的老巢，再一并拔除。”
叶星辰正要转身离开，石敢当忽然拉住他的衣角。
“等等，那两个人走了，可后殿里还有一道气息。”
叶星辰脚步一顿：“什么气息？”
石敢当石面朝后殿方向凑了凑，鼻子使劲嗅了两下，石面上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
“是活人，被关在里面，气息很弱，但跟那团黑雾是分开的。”
叶星辰眼神一凝。
被关在里面的活人，极可能就是那些失踪的散修。
他沉吟片刻，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的传讯玉符，将方才所见的画面以灵力注入其中，包括后殿布局、石台符文、黑雾形态、以及那两个道士的面貌。
做完这些，他将玉符收好，对石敢当道：“今晚先撤，明日再来。若有机会，把那个被关的人救出来。”
石敢当点头，一人一石沿原路返回。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夜色中稍有不慎便会踩滑碎石。
叶星辰放慢速度，每一步都踩实了再动，石敢当在前面探路，遇到松动的地方便提前示警。
走到半山腰时，石敢当忽然停住。
“有人上来了。”
叶星辰立刻贴向路旁一块巨石后面，收敛气息，《万窍藏天功》运转到极致，周身灵力波动压到最低。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山下掠来，速度极快，脚尖在碎石上轻点，如履平地。
来人一袭灰白短打，面容被斗笠遮住大半，可叶星辰从他的身形和步伐中认出了此人。
正是白天在任务堂遇到的那个登记执事。
灰白短打，瘦削身形，步伐轻快如风，修为在开灵四层左右。
他径直朝山顶清虚观方向掠去，经过叶星辰藏身的巨石时没有丝毫停顿，显然没有察觉。
叶星辰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才从巨石后走出。
“跟上去看看？”石敢当问。
叶星辰摇了摇头，朝山下继续走，“任务堂的执事深夜上山，说明内门有人参与其中，这个人，是林川的人还是赵无极的人，得先查清楚再说。”
“那清虚观的事……”
“先不着急。”叶星辰脚步加快。
回到青阳镇客栈时，天色将亮。
叶星辰没有睡，盘膝坐在床上，将今晚所见在脑中反复梳理。
清虚观后殿的阵法、分魂、被囚的活人、两个道士、深夜上山的任务堂执事，一条链条渐渐清晰。
赵无极在黑石城的祭坛是“主坛”，用来唤醒噬魂老魔的核心分魂。
而青阳镇的清虚观是“支坛”，用来培养次级分魂，作为备用或转移之用。
每一个支坛都需要人血和灵液喂养，被囚的散修既是血食，也是分魂的“容器”。
而内门任务堂，负责将弟子调离或派遣到特定地点，为这些支坛提供掩护。
“林川、赵无极，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叶星辰睁开眼，眸中寒光凛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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