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卖不出去

沈聿恒彻底无话可说了。

他看着自家媳妇那副神采奕奕、满眼都是钱的样子，到了嘴边的“你别太折腾”硬生生咽了回去。

自己的媳妇，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啊？

于是，沈副营长的屁股刚在自家炕头上坐热，连口热汤都没顾上喝，就认命地戴好军帽。

顶着京市干冷刺骨的北风，去后勤部找人给她弄去南方考察的介绍信了。

而荣臻臻则是一刻也等不及，转头就把陆远征拽到了家里。

她把门帘一拉，将炕上的旧褥子一卷，把空间里这次南下带回来的“宝贝”全铺了出来。

当然是她提前就放好的。

陆远征原本还端着搪瓷缸喝茶，看清炕上的东西后，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炕上铺着的，全是从广省高第街最新淘回来的尖货。

一条条水洗蓝的喇叭裤，裤腿宽得能扫地。

一件件亮面的紧身皮夹克，领子立着，腰带收得极细。

还有那红红绿绿、印着夸张大花纹的紧身毛衣，以及领口开得极低的尼龙衬衫。

“我的老天爷……”陆远征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摸了摸那件皮夹克，又赶紧缩回手，咽了口唾沫。

“臻臻，这……这也太前卫了吧？这能穿出门？”

荣臻臻满心欢喜地拿起一条喇叭裤在自己身上比划：“多好看啊！南方现在满大街都是穿这个的，这叫时髦！咱们京市大街上全是一片灰蓝黑，谁要是穿上这一身，保准是最亮眼的！”

陆远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拿起那件领口低得有些离谱的花衬衫，满脸发愁：“臻臻，你可想清楚了。这年头，大家伙儿连件‘的确良’都觉得稀罕……”

“你把这种衣服拿出去卖，谁敢穿啊？穿着去上班，工厂大门都进不去。”

“穿着上街，街道大妈能把你当成女流氓扭送到纠察队抓起来！这衣服太扎眼了，弄不好是要惹麻烦的。”

荣臻臻正在兴头上，哪里听得进这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你就不懂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那些大院里的小媳妇、大姑娘，成天穿得灰扑扑的，心里指不定多憋屈呢。只要咱们私底下悄悄放风出去，肯定有人敢买……”

结果，现实兜头就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接下来几天，陆远征按着荣臻臻的意思，在大院里找了几个平时最爱美、手里头也宽裕的嫂子来试水。

结果，人家一看到这些衣服，先是一阵惊呼“料子真好”，等听说要穿出去，头摇得像拨浪鼓。

“哎哟，这裤腿这么宽，这叫‘奇装异服’，我们家那口子非得拿剪刀给我绞了不可！”

“这毛衣太紧了，肉都勒出来了，让人看见还不得戳我脊梁骨？”

“这皮衣亮闪闪的，太资产阶级做派了，不行不行，不敢穿。”

几天下来，除了几个实在眼馋、偷偷买回去压在箱底晚上自己照镜子穿的，那一炕的时髦货竟然一件都没正经卖出去。

买得最多的，反而是荣臻臻顺手带回来的几打厚实尼龙袜子和几十块纯色的劳动布料子。

这个结果，让之前一直顺风顺水、自信心爆棚的荣臻臻傻眼了。

投入了好几百块钱的本钱，拿回来的全成了压箱底的死货。

她急得上火，嘴皮子都起了泡。

这大半个月来，她每天连轴转得像个陀螺，白天做家务，晚上辅导孩子，半夜还在灯下拿笔算账。

更要命的是，她忙得晕头转向，竟然把每天喝一杯空间灵泉水的事给忘得干干净净。

那灵泉水一旦断了，这具长期劳累早就透支了精力的身体立刻就顶不住了。

那天是个周末，荣臻臻晚上看着那堆卖不出去的皮夹克，心里发愁。

她勉强吃了几口饭就推说累了，早早回屋躺下了。

半夜。

京市的冬夜冷得像冰窖。

沈聿恒睡觉一向警醒，迷迷糊糊间，他察觉到身旁的人不太对劲。

没有像往常那样轻微的翻身动静，反而呼吸声粗重。

“臻臻？”沈聿恒试探着叫了一声，没回应。

他猛地睁开眼，伸手往荣臻臻额头上一探。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滚烫得吓人！

沈聿恒整个人瞬间清醒了，猛地翻身下床，一把拉开了电灯。

昏黄的灯光下，只见荣臻臻脸色烧得通红，嘴唇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已经烧得意识模糊。

嘴里竟然还在无意识地胡言乱语着什么“衣服……不卖……亏了……”

“臻臻！荣臻臻！你醒醒！”沈聿恒连拍了她几下脸，根本叫不醒。

他顾不得穿外衣，穿着单薄的秋衣冲出里屋，一把推开小虎的房门：“小虎！快起来！你妈烧得厉害，得马上送医院！”

小虎一听这话，连滚带爬地穿上衣服。

两个大男人手忙脚乱地拿军大衣把荣臻臻裹成了一个粽子，沈聿恒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冲进寒风凛冽的黑夜里。

京市的冬夜，大雪纷飞。

沈聿恒连自行车都顾不得推，抱着荣臻臻在大街上狂奔。

小虎在旁边拼命跟着，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喊：“爸，我妈没事吧？”

“没事！天塌不下来！”沈聿恒的声音在冷风中扯得嘶哑，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快。

到了附近的医院急诊，值班医生一量体温，水银柱直接顶到了头——四十度！

医生一边开单子一边数落：“怎么烧成这样才送来？再晚点人都要烧傻了！这是急性感染加上身体极度疲劳……”

于是一整套打退烧针、挂吊瓶的救治流程就此展开。

沈聿恒守在病床边，死死抓着荣臻臻那只发烫的手，一宿都没敢合眼。

等荣臻臻迷迷糊糊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她看着白色的天花板，闻着刺鼻的来苏水味，再转头看看趴在床边、胡子拉碴、满眼血丝的男人。

“我……怎么了？”她的嗓子干得像砂纸。

沈聿恒猛地惊醒，看到她睁眼，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他伸手摸了摸她退了烧的额头，咬着牙，声音却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怎么了？你差点把自己烧死！荣臻臻，你要是再敢把自己累出个好歹，我明天就把你那些破衣服全当柴火劈了烧炕！”

荣臻臻看着他凶神恶煞却又满脸后怕的样子，心里突然一酸。

这段时间她太想证明自己，太急于在这个大时代里站稳脚跟，竟然忘记了喝灵泉水。

“我错了……”她虚弱地反握住他的手，有些心虚地说“我就是有点太着急了”

沈聿恒重重地叹了口气，低头把脸埋在她的手心里，声音闷闷的：“出院之后，什么生意都不许想，给我踏踏实实在家养半个月。听见没有？”

“听见了。”荣臻臻乖乖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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