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再来

荣臻臻心里清楚，个体户全面放开、想正经开店得等到1979年政策真正落地。

可这年头，道理是道理，手痒是手痒，她实在等不了那么久。

1977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刚进十一月，京市就刮起了干冷干冷的北风，胡同里家家户户开始囤大白菜，码在墙根底下跟一堵绿墙似的。

荣臻臻翻着手里那份报纸，上面说南方一些地方已经允许搞“来料加工”和“边境小额贸易”了。

她越看越坐不住，又去缠着沈聿恒弄介绍信。

“这都冬天了，你还要往南边跑？”沈聿恒在卫戍区忙了一整天，回来刚喝口热茶就被荣臻臻堵在灶房里。

“就是因为冬天才得去啊。”荣臻臻掰着指头给他说。

“现在去进一批冬装和年货回来，正好赶上年前卖一波。等开春了再去那就晚了。而且我得趁着现在政策还没完全放开，先把南方的路子走熟悉，等以后允许开店了我立马就能支起摊子来。”

沈聿恒沉默了一会儿，到底没扛住她软磨硬泡，又给她开了一张去南方的介绍信。

这回名目改成了“赴南方各省市考察冬季物资采购渠道”。

荣臻臻乐滋滋地收拾行李，这回除了帆布包，还多带了一本笔记本和一支钢笔，打算好好把南方的行情记下来。

火车到了广州，她一下车就感觉跟夏天那趟完全不一样了。

街上比夏天热闹了不止一倍。

高第街两边的摊子从巷子里摆到了街面上，卖什么的都有，除了电子表、尼龙布这些老面孔，还多了皮夹克、羽绒服、喇叭裤，花花绿绿地挂在竹竿上，风一吹跟万国旗似的。

最让她开眼的是，竟然有人在街边支了个架子，上面摆着十几台三洋牌录音机，喇叭里放着邓丽君的歌，声音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周围围了一圈人跟着哼哼。

荣臻臻站在街口听了一耳朵，心里直乐。

这在京市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谁要敢在街上放邓丽君，第二天就得被居委会叫去谈话。

她顺着街一路逛过去，找了一家看起来还比较正规的批发档口。

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本地人。

姓陈，瘦高个儿，穿一件皮夹克，头发梳得油亮，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人挺爽快。

荣臻臻递了根烟过去，两个人就在档口后头的小桌子边坐了下来。

“陈老板，我打听一下，你们这边的货都是怎么走的？”

陈老板呷了口茶，也不藏着掖着：“看你拿多少。拿得少，就在高第街直接提；拿得多，我们有渠道从深圳那边过来，都是香港货，款式比国营厂的好看多了。你要是有量，我还能给你牵线直接跟厂里谈。”

“什么厂？”

“东市、中市那边的服装厂，还有几个做小家电的社办厂。”陈老板压低了声音。

“现在政策松了，底下都在偷偷干。你看街上那些摆摊的，哪个不是从厂里直接拿货？国营百货大楼里的东西，价格贵、款式旧，谁买？现在大家都认南边的货。”

荣臻臻一边听一边往本子上记，记得密密麻麻。

她又问：“我想在北方搞个铺面，专门卖服装和家电，你觉得行不行？”

陈老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北方？那得看你路子硬不硬。我们这边的货往北走，运输是个大问题。火车皮不好搞，查得也严。你要是能自己解决运输，剩下的都好办。”

荣臻臻心里有数了。

运输的事，她有空间兜底，根本不需要走火车货运。

她缺的只是稳定的货源渠道和京市那边的铺面。

接下来几天，她跑了好几个地方。

先去了一趟东市，在一个镇子上找到了陈老板说的那家服装厂。

说是厂，其实就是几间大瓦房，里头摆着十几台缝纫机，二十来个女工在赶工。

厂长是个退伍军人，姓刘，听说她是京市来的格外热情，领着她把厂里做的款式看了一遍。

荣臻臻挑了几件样式新潮的棉服和呢子大衣，当场下了单让他年底之前赶一批出来。

荣臻臻又去了一趟中市，找到一家做小家电的社办厂，该厂生产电饭锅和电风扇。

荣臻臻看了看样品，质量一般但胜在便宜，比京市百货大楼里卖的那些笨重老式货强多了。

跑完这一圈，荣臻臻的笔记本上已经记满了各种信息。

哪个厂的货好、哪个老板路子广、什么款式在北方好卖、大概的进价和利润空间是多少。

她甚至还跟两个厂长口头约好了，明年开春之后先小批量试单。

临走前一天，她去了趟高第街，把身上带的钱全花了出去。

买了二十件喇叭裤、十五件呢子大衣、十件皮夹克，又进了三十台电饭锅和二十台电风扇。

东西太多，她分了三个不同的摊位买，每买完一批就找个没人的角落收进空间。

上了回京的火车，荣臻臻靠在卧铺上，她在最后一页画了一张表，左边写着“服装”，右边写着“家电”，底下用铅笔标注了明年的大致计划。

不能贪多。

家电单价高，利润厚但需要售后维修，得找个懂行的师傅合伙。

最重要的是，铺面得选在人流量大的地方，东单那个仓库门面她一直记在心里，明年要是政策再往前走一步她立马就去签下来。

火车过了长江，窗外从绿变黄，从湿润变干燥。

荣臻臻把笔记本合上，揣进怀里，心里只有无限的畅快。

回到家那天，京市刚下过一场小雪。

沈聿恒在胡同口等着她，一见面就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掂了掂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这回怎么又这么轻？”

“都说了我有办法，你还不信。”

荣臻臻挽住他的胳膊，往家走，“晚上给你看样好东西。”

沈聿恒被她拽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有一件事……”荣臻臻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沈聿恒。

沈聿恒只感觉眉头一跳。

然后就看见自己的媳妇，咬了下唇说：“再给我搞个介绍信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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