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文学
荣臻臻醒过来喝了小半杯灵泉水，不到半天工夫，身上的烧就退了个干净。
嗓子不哑了，头也不晕了，连医生都啧啧称奇说没见过退烧这么利索的。
可沈聿恒不信邪。
“大夫说了，烧退了不代表病好了，还得保养好身体。”他板着脸，把荣臻臻按回床上，不许她下地。
不但不许下地，还连着三天押着她去医院打针，说是什么“以防万一”。
荣臻臻的手背被针头扎得青一块紫一块，看着都可怜。
更让她发毛的是家里的炉子。
沈聿恒怕她冻着，把炉子烧得旺得要命，煤球一块接一块往里填，屋里热得跟夏天似的。
怀言和怀瑜流了好几天鼻血，桃子热得脸上起了小红点，荣臻臻自己也闷得头昏脑涨。
几次三番说要下地透透气，都被沈聿恒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你就在家养着。哪儿也别去。”沈聿恒扔下这句话，就出门上班去了。
荣臻臻在床上躺了三天，实在躺不住了。
她趁沈聿恒不在家，偷偷下地活动，结果一推开堂屋的门就看见小虎坐在里屋。
面前摊着一沓稿纸，手里攥着钢笔，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小虎，你干嘛呢？”
小虎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妈，你起来了？爸不是说让你躺着吗？”
“躺着快闷死了。你写什么呢？”
小虎犹豫了一下，把稿纸递给她。
荣臻臻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篇小说，题目叫《老井》，写的是一个西北村子里，一口老井和守井人的故事。
文笔干净，情节不复杂，可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厚重和苍凉，读着让人心里沉甸甸的。
荣臻臻看完了，抬头盯着小虎看了好几秒。
“这是你写的？”
“嗯。”小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前阵子学校布置的作业，我写了改、改了写，弄了一个多月。投给了一家文学杂志，本来没抱什么指望，结果前两天收到回信了，说……说要发表了。”
荣臻臻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
“发表了？哪家杂志？”
“《人民文学》。”小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可眼底那股子按不住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编辑还给我写了封信，说想让我再写几篇，他们年底要搞一期青年作者专辑，问我要不要参加。”
荣臻臻一把抓住小虎的胳膊，激动得差点叫出来。
这年头，《人民文学》是什么分量？
能在上面发文章的作者，那都是正经八百的作家苗子。
全国多少搞文学的人挤破了头想上这刊物，小虎一个刚上大学的毛头小子，居然就这么上了？
“好小子！你太给你妈长脸了！”荣臻臻一巴掌拍在小虎肩膀上，拍得他龇牙咧嘴。
晚上沈聿恒下班回来，荣臻臻第一时间就把这个喜讯告诉了他。
沈聿恒听完，难得没端着，脸上露出一种又惊又喜的表情，盯着小虎看了好半天，最后伸手在他脑袋上重重揉了一把。
“行。随你妈，脑子好使。”
时间来到1978年的春天。
小虎的文章在《人民文学》上发表之后，反响比预想的还要大。
这个年代，文学还承载着人们精神生活的大半壁江山，一篇好小说能让全国人民争相传阅。
小虎的《老井》写的是西北农村，写的是苦难和坚韧，正好戳中了这个时代读者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杂志上市不到半个月，编辑部就收到了上百封读者来信，都是冲着《老井》来的。
紧接着，学校的老师坐不住了。
京大中文系出了个学生作家，这可是天大的招牌。
系主任亲自找小虎谈话，说要重点培养，还给他开了小灶，安排了单独的导师指导写作。
市作协的人也来了，说想吸收他做会员，还问他要不要参加年底的全国青年文学创作者代表大会。
小虎一下子成了京大校园里的红人。
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看，那个就是写《老井》的沈虎。”
食堂打饭的时候，大师傅也认出他来，还多给他舀一勺肉。
荣臻臻看着儿子一天天出息起来，心里比自己赚了大钱还高兴。
当天下课了她就去供销社买了一大块红烧肉，给一家人炖了一桌子的肉。
几个孩子吃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满嘴的油。
饭桌上，小虎忽然放下筷子，认真地说了一句。
“妈，爸。我想好了，我想毕业之后进作协，专门搞创作。”
荣臻臻和沈聿恒对视了一眼。
沈聿恒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你想好了？”
“想好了。”小虎点了点头，语气里全是自信。
“我这辈子，就想写小说，写咱们西北的老百姓，写那些普普通通的人怎么过日子。这是我真正想干的事……”
沈聿恒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行。我支持你。”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
怀言第一个放下筷子，小脸一本正经：“大哥，我支持你！你写的小说我能看懂！你以后写了新文章，我第一个看！”
怀瑜不甘示弱，从凳子上出溜下来，跑到小虎身边仰着脑袋：“哥，我也支持你！等我长大了，我帮你抄稿子！我字写得好看，老师都夸我！”
荣臻臻看了怀瑜一眼，心说你这小子平时作业都写得歪歪扭扭的，还帮你哥抄稿子呢。
可这话她没说出口，只抿着嘴笑。
桃子坐在沈聿恒腿上，手里还攥着半块馒头，嘴边糊了一圈米粒。
她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但“支持”两个字她听懂了，因为两个哥哥都在说。
她仰起小脸，含糊不清地跟着喊了一句：“小虎哥哥棒！”
这一声软软糯糯的，尾音还拖得老长，把一桌人都逗笑了。
小虎坐在桌子对面，看着这几个弟弟妹妹，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就这样，小虎走上了文学路。
大学几年，他笔耕不辍，写西北的风沙、写底层的坚韧，作品接连在重量级刊物上发表，还没毕业就成了京大里有名的才子……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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