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密谋
赵安在御书房见了小皇帝。
小皇帝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份折子。
赵安跪在地上，把谢临进京献红薯的事说了一遍。
小皇帝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拿起案上的一份折子，翻开看了两页，又合上。
“亩产十石。谢临要是真种出来了，北境就不缺粮了。北境不缺粮，北境的兵就能养得更多。”
赵安抬起头。
“陛下，臣斗胆说一句。谢临这个人，从来不会无中生有。他说亩产十石，一定是有把握的。北境的地本身就有那么多，之前只是从来没有人想过能种植这些东西，如今他种了红薯，粮食就多了。粮食多了，人心就归他了。”
小皇帝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的意思是？”
赵安把声音压得更低。
“臣想请陛下允许臣暗中查一查，这个红薯，到底是什么东西。若真是良种，臣替陛下收上来。若是个骗局，臣替陛下揭穿他。”
小皇帝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短，像是一阵风吹过窗纸。
“赵安，你替朕办这件事。可有一件，别留痕迹。朕不想让满朝文武觉得，朕在跟一个边将过不去。”
他说的是别留痕迹，可是真的去查探一个粮食，哪里需要不留痕迹？
赵安露出了了然的神色，恭敬的磕了一个头。
“臣明白。”
他站起来，退了出去。
走出御书房，赵安站在宫砖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小皇帝没有明说，可那两句“别留痕迹”，已经把他想说的都说了。
赵安回到府邸，把林三叫来。
“谢临走到哪了？”
林三翻开册子。
“刚过清水河，到了白水镇。按脚程，五天到京城。他带了二十骑，扮成粮商，驮着几口木箱。木箱里装的就是红薯。”
赵安在案后坐下，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你带几个人跟上去。不要动他。只盯着，看他到了京城之后，红薯放在哪，什么时候进宫。盯住了，再动手。”
林三皱眉。
“赵公，盯住了再动手，万一他进宫了怎么办？”
赵安冷笑了一声。
“他进宫之前，本公还有机会。他进宫之后，本公也有机会。只要红薯还在他手里，本公就有办法。”
林三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赵安坐在案后，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谢临，你大张旗鼓地来，不就是想引我动手？本公偏不急着动手。本公盯死你，看你还有什么招。”
而另一边，谢临的队伍过了清水河，在白水镇歇脚。
石七爷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谢小子，赵安的人果然跟上了。三个人，扮成行商，住在镇东头的客栈里。我让人盯着了。”
谢临坐在客栈的条凳上，面前摆着一碗热汤。
他把汤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三个人，是来踩点的。今晚不动手，明天也不会动手。他们会跟到京城，看清楚红薯送到哪，再动手。”
石七爷皱眉。
“那怎么办？”
谢临从怀里取出一块红薯，搁在桌上。
红薯个头不大，皮是紫红色的，搁在粗陶桌上，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让他们跟。到了京城，我进宫献红薯。赵安的人要是敢在宫里动手，那是自寻死路。他只能在我进宫之前动手。”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那我们在进城之前，得先把红薯换掉。”
谢临把红薯收起来，揣进怀里。
“进京城之前，把箱子里的红薯全换成石头。真的红薯，我随身带着。赵安的人截箱子，截的是一堆石头。他以为得了手，其实什么都没得到。”
石七爷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
“行。我今晚就让赵破虏的人把箱子换了。”
第二天清早，队伍继续南行。
又走了四天，京城在望。
官道上的车马多了起来，有商队，有驿卒，还有几拨穿便衣但走路带风的人。
石七爷认出其中两个是赵安的暗线，谢临没让动。
“让他们看。我们二十骑，没什么好藏的。”
第五天傍晚，队伍到了京城西郊。
谢临没有立刻进城，在西郊大校场扎了营。
他让人把箱子搬进帐中，锁好。
然后他写了一封信，让石七爷送进城里。
信是给沈侍郎的，只有三句话。
“谢临进京，得海外良种，亩产十石。明日献于御前。请沈叔替我递牌子。”
石七爷去了一个时辰，回来时带了沈侍郎的回话。
“沈叔说，牌子明天一早递。让你今晚别进城，在城外歇着。赵安在城里的暗线多，你进城太早，容易出事。”
谢临点头，让二十骑轮班守夜。
他自己坐在帐中，把红薯从怀里取出来，搁在案上。
红薯在油灯下泛着紫红色的光，像一块暖玉。
谢临看了一会儿，把红薯收回怀里。
他吹灭油灯，合衣躺下。
刀就在枕边。
黑暗中，他闭着眼，手搭在刀柄上。
他在等天亮。
而赵安那边，林三已经带着人跟到了西郊大校场外围。
他们在荒草丛中趴了半个时辰，把谢临营地的布防摸了个大概。
林三回到城里，站在赵安面前。
“赵公，谢临带了二十骑，扎在西郊大校场东侧。木箱锁在帐中，夜里有人轮班守夜。守得不算严，可要硬抢，得费些功夫。”
赵安在案后坐下，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不用硬抢。他进宫之前，一定会把红薯带在身上。你在他进宫的路上动手。”
林三皱眉。
“进宫的路上动手，风险太大。万一被人看见，牵连到赵公——”
赵安抬起头，目光冷下来。
“本公让你动手，你就动手。出了事，本公担着。”
林三应声去了。
赵安坐在案后，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谢临，你想钓我。可我也在钓你。你在京城，不在北境。北境少了你，未必铁板一块。”
当天夜里，林三带了四个人，摸到西郊大校场外围。
三更刚过，营帐外围忽然亮起几点火光。
火箭从荒草丛中射出来，钉在营帐旁边的木箱上。
木箱上盖着油布，油布一沾火就着，火势从箱顶蔓延开来，把整个营帐照得通红。
守夜的骑兵喊了一声，二十骑从帐中冲出来。
谢临也出了帐，站在火光旁边，看着那几口箱子烧得噼啪响。
石七爷冲出来，一把扯住谢临的胳膊。
“谢小子，箱子——”
谢临按住他的手，声音不高。
“别动。让他们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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