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送宵夜来了
石七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松开手，退回谢临身后。
二十骑围在营帐外，看着那几口箱子烧成一堆焦炭。
火烧了约莫半炷香，渐渐熄了。
谢临走到烧毁的箱子旁边，蹲下来，用手指拨开焦炭。
箱子里装的是石头，被火烧得滚烫。
石头中间夹着几块红薯，皮被烧焦了，裂开几道口子，焦黑的皮下透出一股甜香。
谢临把一块红薯从焦炭里扒出来，搁在掌心里，吹了吹上面的灰。
他掰开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瓤，热气混着甜香腾起来。
谢临咬了一口，慢慢嚼了嚼。
“味道不错。”
他偏头对石七爷说。
“赵安的人太客气了。知道我们夜里饿了，专门给我们把东西烤熟了吃。”
谢临之前就料到了这一出，为了方便取信赵安的人，他专门让人在上面铺了一层红薯了，如今火一烧，正好给自己当宵夜了！
石七爷接过去一块，掰开咬了一口。
“谢小子，这东西烤着吃，比蒸着吃还甜。”
二十骑围上来，一人分了一块。
红薯不多，一人只能尝一口，可每个人都吃得眼睛发亮。
消息传到赵安耳朵里时，天已经亮了。
林三站在案前，脸色不太好看。
“赵公，谢临的箱子烧了，可里面装的是石头。石头中间夹着几块红薯，烧熟了。谢临的人当场就吃了。”
赵安把茶盏端起来，送到嘴边，又放下。
“石头？”
“石头。他早把红薯换走了。我们烧的是一堆石头。”
赵安的手指在案上慢慢攥紧，指节发白。
他忽然把茶盏拿起来，狠狠摔在地上。
茶盏砸在青砖上，碎瓷和茶水溅了一地。
“谢临！你故意的是不是？”
林三退了一步，低着头不敢说话。
赵安站起来，在堂中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偷。他箱子里的红薯是假的，真的红薯一定在他周围其他的地方。今晚去偷。不要烧，偷回来。偷回来了，圣上面前他拿不出东西，就是欺君。”
林三犹豫了一下。
“赵公，谢临的营地里守得严。偷，比烧还难。”
赵安转过身，盯着林三。
“难也要偷。本公不信他二十骑能守得密不透风。”
当天夜里，林三带了四个身手最好的暗线，摸到西郊大校场外围。
他们在荒草丛中趴了半个时辰，等守夜的骑兵换班的空隙，摸进营地。
谢临的营帐里没有点灯，帐帘半卷。
林三摸到帐帘外面，侧耳听了一会儿。
帐里传出均匀的呼吸声，像是有人在睡觉。
林三慢慢掀开帐帘，探进半个身子。
帐中靠墙的矮榻上躺着一个人，盖着薄被，面朝里。
林三摸到榻边，伸手朝枕头底下摸去。
他的手刚碰到枕头，忽然被一只手扣住了手腕。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扣得他骨头生疼。
榻上的人翻过身来，正是谢临。
他没有睡，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林三，赵安让你来偷红薯？”
林三想挣，可谢临的手越扣越紧。
他另一只手朝腰间摸去，想拔刀。
刀还没出鞘，石七爷从帐外冲进来，一刀背拍在他后脑上。
林三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帐外，另外四个暗线也被二十骑按住了。
谢临从榻上起来，穿好外袍，走到帐外。
石七爷把林三拖出来，扔在地上。
谢临蹲下来，看着林三。
“你回去告诉赵安。红薯，我明天一早进宫，亲手献给圣上。他想要，自己去御前拿。”
林三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沫。
“谢临，你——”
谢临站起来，对石七爷说。
“绑了，扔到城外官道上去。让他自己爬回去。”
第二天清早，谢临带着红薯进了宫。
他在御书房见了小皇帝。
小皇帝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份折子。
谢临跪在地上，把红薯从怀里取出来，双手呈上去。
“臣谢临，得海外良种，名红薯，亩产十石。北境试种一年，收成颇丰。特献于御前。”
内侍把红薯接过去，放在御案上。
小皇帝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红薯搁在御案上，紫红色的皮在晨光里泛着光。
小皇帝抬起头，看着谢临。
“亩产十石。你种了多少？”
谢临跪在地上，声音平稳。
“回陛下，北境试种了五十亩。明年可扩至千亩。若北境三城加月亮湾全种上红薯，一年可多收几十万石粮。北境不缺粮，边军就能养得更多。”
小皇帝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这红薯，能吃吗？”
谢临微微抬头，目光落在御案上那块红薯上。
“能吃。蒸煮烤皆可。臣在城外试过，烤着吃比蒸着吃还甜。”
小皇帝看着那块红薯，犹豫了一下，没有让人试吃。
他把目光从红薯上移开，落在谢临脸上。
“谢临，这东西是你北境种出来的。朕问你，若朕让人试吃，谁来试？”
谢临跪在地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小皇帝在犹豫什么。
这东西从北境来，小皇帝不敢吃，怕有毒。
可他不能替小皇帝做决定。
御书房里静了几息。
忽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陛下，臣愿意替陛下试吃。”
赵安从门外走进来，跪在谢临旁边。
小皇帝看着他，眉毛挑了一下。
“赵安，你愿意试？”
赵安跪在地上，声音平稳。
“臣愿意。谢都指挥使献的良种，臣替陛下尝一口，也是臣的本分。”
谢临跪在旁边，没有转头，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小皇帝点了点头。
“好。赵安替朕试吃。”
内侍把红薯拿下去，切成几块，搁在盘中端上来。
赵安从盘中取了一块，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忽然顿住了。
红薯烤得软糯，甜香在嘴里化开，是他从没吃过的味道。
赵安又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刚想开口说话，肚子里忽然一阵翻涌。
那股气从胃里往上顶，顶到嗓子眼，他张了张嘴，一个响亮的屁从下面冲了出来。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小皇帝坐在案后，脸色变了一变，拿袖子掩了一下鼻子。
谢临跪在旁边，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很快压住了。
赵安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他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可肚子里又一阵翻涌，第二个屁紧跟着冲了出来。
小皇帝皱起眉，挥了挥手。
“赵安，你退下吧。”
赵安磕了一个头，站起来，退了出去。
他走到御书房门外，站在宫砖上，脸涨得通红，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把气咽下去。
谢临跪在御书房里，等赵安走远了，才开口。
“陛下，赵都指挥使吃了红薯，看来味道不错。”
小皇帝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他拿起御案上的红薯，又看了一遍，放下来。
“谢临，这东西朕留下了。你回北境，明年多种些。若真能亩产十石，朕给你记一功。”
谢临磕了一个头。
“臣谢陛下。”
他站起来，退了出去。
走到御书房门外，赵安还站在宫砖上，脸色铁青。
谢临走到他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
“赵都指挥使，红薯味道怎么样？”
赵安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谢临，你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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