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进京献粮
谢临把信搁在案上，手指在信纸上慢慢敲了两下。
后堂里没有人说话，韩铁攥着刀柄，赵破虏抱着胳膊，孙大有蹲在门槛上闷头不吭声。
清怡站在案边，看着谢临的手指在信纸上一下一下地敲。
谢临敲到第七下，停了。
“小皇帝要保赵安。”
他的声音不高，可后堂里每个人都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
韩铁第一个忍不住，一脚踢在案角上。
“谢哥，赵晏私调五千骑，没有勘合没有副签，小皇帝不罚反赏。这不是明摆着告诉赵安，你接着干，朕给你兜底？”
赵破虏也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闷火。
“谢哥，要不我们直接把赵晏调兵的事写成告示，贴到各边镇去。让各边镇都看看，小皇帝是怎么纵容赵家私调边军的。”
谢临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从铁关城划到京城。
“告示贴出去，各边镇看了，最多心里不痛快。可赵晏调兵的事，没有造成实质的损伤。各边镇只会觉得小皇帝偏心，不会觉得赵安犯了死罪。小皇帝要保赵安，只靠告示，保得住。”
清怡走到他旁边。
“那你打算怎么办？”
谢临的手指停在京城的位置上，按了按。
“让赵安自己把脖子伸出来。”
他转过身来，看着后堂里的人，语气沉下来。
“赵晏调兵，小皇帝能忍。因为赵晏没有真的打进来，没有死人。没有死人，小皇帝就能粉饰太平。要打破这个太平，得让赵安犯一件小皇帝兜不住的错。”
韩铁凑上来，眼睛发亮。
“什么错？”
谢临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案前坐下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红薯。
清怡探头看了一眼，眉头微蹙。
“红薯？就是你让石七爷从南边商路上找来的那个？”
谢临把笔搁下，点了点头。
“石七爷从岭南商路上弄来的。这东西是从海外传进来的，岭南有人试种过，一亩能收十石以上。北境的田，种黍子亩产三石就算好。种红薯，一亩十石。”
韩铁挠了挠头。
“可这东西跟赵安有什么关系？”
谢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光。
“红薯的事，我打算进京去献。”
清怡偏头看他，瞬间明白了。
“你要拿红薯做饵。”
谢临点头。
“赵安听到红薯的消息，一定坐不住。亩产十石，北境要是种成了，天下人都得念北境的好。天下人念北境的好，小皇帝就坐不稳。赵安为了替小皇帝分忧，一定会动手。他一动手，就露出脖子了。”
赵破虏皱眉。
“可赵安要是派人把种子截走呢？种子没了，咱们拿什么进京？”
谢临从怀里取出铜扣，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所以不能只带一份。我带进京的，只是几块红薯。真正的种子，早就入了北境的土。月亮湾的田里，五十亩红薯已经长起来了。赵安截了京城的红薯，截的是一堆吃食。他以为断了北境的种，可北境的种，他够不着。”
韩铁拍了一下大腿，脸上露出笑来。
“谢哥，你这招够阴的。”
谢临把铜扣收回怀里，站起来。
“明天，石七爷跟我进京。赵破虏守月亮湾，韩铁守铁关城。清怡居中调度。我走之后，北境三城加月亮湾，所有城门只许进不许出。赵安在北境的暗线，一个都不许跑。”
清怡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你去京城，带多少人？”
“二十骑。赵破虏，你从月亮湾挑二十个身手好的，扮成粮商。我们走官道，大摇大摆地走。要让沿途所有人都看见，北境谢临，进京献粮。”
谢临说完，又对赵明瑞说。
“你把红薯的消息写成告示，贴到铁关城、襄平、月亮湾、天雄关。就写北境都指挥使谢临，得海外良种，亩产十石，不日进京献于御前。让所有人都知道。”
赵明瑞翻开册子提笔记下。
当天夜里，谢临去了周氏的小院。
周氏在灯下缝一件旧袍子，针脚走得又密又匀。
谢临在门槛上坐下，把进京的事说了一遍。
周氏没有抬头，手里还在缝。
“临哥儿，你去京城，娘拦不住。可有一件事，你得记着。”
谢临看着她。
“你说。”
周氏把针别在衣襟上，抬起头，目光落在谢临脸上，像要看进他骨头里。
“赵安这个人，比郭良还阴。你在京城，明面上跟他斗，他不怕。他怕的是你在暗处。你越是光明正大，他越不敢动你。可你要是露了破绽，他一定会咬住不放。”
谢临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点了点头。
“娘，我记下了。”
周氏站起来，走到灶台边，端了一碗热汤出来。
“喝了再走。”
谢临接过汤，小口小口喝完。
他把碗搁在门槛上，站起来，朝周氏深深一揖。
“娘，等我回来。”
第二天清早，谢临带着石七爷和二十骑出了铁关城南门。
二十骑驮着几口木箱，箱子里装着红薯。
谢临骑青骢马走在最前面，腰间系着清怡的箭囊，箭囊里插着一根黍穗。
而告示在谢临出城之前就已经贴出去了。
铁关城、襄平、月亮湾、天雄关，四座城门的告示墙前围满了人。
识字的人念给不识字的人听。
“北境都指挥使谢临，得海外良种，亩产十石，不日进京献于御前。”
消息像风一样，顺着官道往南传。
传到京城时，赵安正在府邸里喝莲子羹。
亲信林三站在案前，把红薯的事说了一遍。
赵安把莲子羹放下，勺子搁在碗沿上。
“亩产十石？”
林三点头。
“消息是北境自己放出来的。告示贴到了铁关城、襄平、月亮湾、天雄关。沿途的官道上也有人在传。说是谢临得了一种海外良种，叫红薯，一亩能收十石以上。谢临已经动身进京了。”
赵安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十石。水稻亩产不过两石，好田也不过三石。他亩产十石，若真种成了，天下百姓都不用饿肚子了。”
林三压低了声音。
“赵公，谢临这是要收拢天下人心。人心都归了他，圣上还坐什么皇位？”
赵安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落了一地。
他沉默了几息，转过身来。
“备马。本公要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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