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新计谋
谢临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从赵安身边走过去，脚步不紧不慢。
“赵都指挥使，北境的事，你插了那么多次手。今日这块红薯，只是回敬你一下。”
赵安站在宫砖上，看着谢临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面。
他攥着拳头，半天没动。
回到府邸，赵安把堂中的东西砸了个遍。
茶盏、花瓶、砚台、笔架，全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林三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赵安砸完了，站在一地碎片中间，喘着粗气。
“谢临。谢临。好一个谢临。”
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又尖又冷。
“你进京献红薯，你以为献完了就没事了？你拿红薯收拢人心，可红薯能不能种成，还得看明年。明年之前，本公还有时间。”
他转过身，看着林三。
“去查。谢临在京城的住处，他见了谁，说了什么，待几天，什么时候回北境。全部查清楚。”
林三应声去了。
赵安坐在案后，看着一地碎片，手指在案上慢慢敲着。
他忽然觉得，谢临这次进京，不只是献红薯。
谢临是来钓鱼的。
赵安把目光从碎片上收回来，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谢临，你想钓我。可我也在钓你。你在京城，不在北境。北境少了你，未必铁板一块。”
而另一边，谢临回到西郊大校场，石七爷迎上来。
“赵安吃了？”
谢临点了点头。
“吃了。出了洋相。”
石七爷嘿嘿笑了一声。
他们故意把这红薯弄得半生不熟，最是容易闹肚子了！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担心的皱了皱眉说。
“那接下来怎么办？”
谢临在帐中坐下，把铜扣从怀里取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等。”
石七爷愣了一下。
“等什么？”
谢临把铜扣收回怀里，抬头看着帐外的天。
“赵安今日在御前出了丑，他一定会加倍小心。他越小心，露的破绽越多。我暂时不动，就让他提着心。一个知道自己快死的人，闸刀落下来，反而痛快。可刀悬在脖子上迟迟不落，那才熬人。”
石七爷把烟锅摸出来点上，火星在暗处一明一灭。
“你这是要熬死他。”
谢临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看着远处京城的城墙。
城墙在暮色里立着，灰扑扑的，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谢临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帐中。
他在案前坐下，拿起笔写了一封信。
信是给清怡的，只有一句话。
“京城事了，我留几日。北境守好。”
他把信封好，递给石七爷。
“明天让人送回北境。”
石七爷接过信，揣进怀里。
帐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西郊大校场上的火把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谢临的营帐照得通明。
谢临坐在帐中，把红薯从怀中取出来，搁在案上。
红薯在灯火下泛着紫红色的光，皮上还沾着一点北境田里的黑土。
他盯着那块红薯，手指在案上慢慢敲了两下。
亩产十石，旱涝保收，不挑地，坡地薄地都能种。
北境已经开始试种了，月亮湾那五十亩，秋天就能收。
可北境三城加月亮湾，满打满算六万百姓，种出来的粮再多，也只是北境的粮。
谢临把红薯拿起来，在掌心里掂了掂。
这东西要是能推到天下各州府，让所有能种地的地方都种上，那北境在天下人心里，就不只是一个边关三城了。
谢临把红薯搁回案上，偏头对石七爷说。
“明天，你带几个人去城外摆个摊。”
石七爷把烟锅从嘴里拔出来，愣了一下。
“摆什么摊？”
“红薯摊。免费试吃。觉得好的，可以带回去种。前一百名，免费教种植之法。”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火星溅了一地。
“谢小子，你这不是明摆着在京城收买人心？”
谢临把铜扣从怀里取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对。就是收买人心。我在城外摆摊，京城百姓尝了红薯，知道北境种出了亩产十石的东西。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宫里，传到小皇帝耳朵里。小皇帝一定坐不住。”
石七爷把烟锅别回腰上，琢磨了一下。
“你是要逼小皇帝再动手？”
谢临把铜扣收回怀里，站起来，走到帐门口。
帐外，西郊大校场上的火把连成一片，把半边天都照红了。
“我进京献红薯，小皇帝收了。可收了不等于信了。他信不信，得看赵安动不动手。赵安在御前出了丑，怀恨在心。我在城外摆摊，赵安就会知道，我还不走，还在京城拉拢人心。他越看越急，越急越会出错。”
石七爷把烟锅点上，火星在暗处一明一灭。
“那你就不怕小皇帝直接翻脸？”
谢临没有回头，声音从帐门口飘过来。
“翻脸得有翻脸的由头。我献红薯，圣上收了，我摆摊教百姓种粮，不犯法。小皇帝要动我，得先找由头。没有由头，他动不了。”
第二天清早，京城西郊大校场外面。
石七爷带着五个人，在大校场入口处摆了一张长桌。
桌上搁着几块烤熟的红薯，切成小块，码在粗陶盘里。
旁边竖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几行大字。
“北境谢临，偶然获得海外良种红薯。亩产十石，旱涝保收。今日免费试吃。觉得好，可带种苗回。前一百名，免费教种植之法。”
木板前围了一圈人。
有赶早市的菜农，有挑担的货郎，有牵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几个闲来无事的老者。
石七爷拿了一块红薯，掰开，露出金黄色的瓤。
热气混着甜香腾起来，围观的人不自觉地往前凑了一步。
“都尝尝，不要钱。”
一个菜农犹豫了一下，接过一块，塞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眼睛忽然亮了。
“这东西，甜！”
旁边一个妇人也接了一块，尝了一口，转头朝人群喊。
“跟栗子似的，又甜又糯！”
货郎挤进来，拿了一块，嚼着嚼着，忽然问石七爷。
“这东西真能亩产十石？”
石七爷点头，从桌下拿出一张画好的图。
图上画着红薯的种植步骤，翻地、起垄、插苗、浇水，每一步都画得清清楚楚。
“北境试种五十亩，秋天收，亩产十石以上。不挑地，坡地薄地都能种。这是种植图，前一百名，免费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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