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弃城而逃
城里的水井，前两天还能打上半桶水，第三天连半桶都打不上来。
守兵开始抢水。
有人从百姓家里抢，有人从商铺里抢，有人从水井里抢。
抢着抢着，就打起来了。
陈平带人在城里巡查，看见抢水的，先劝，劝不住就抓。
抓了十几个，关在衙门里。可水还是不够。
第四天清早，赵晏上了南门城头，朝南面看。
南面的河道干了，河床上全是石头和沙袋。
赵晏看了一会儿，回头对陈平说。
“水断了。城里的水，只够今天。明天再没水，城就守不住了。”
陈平把刀柄攥紧。
“都指挥使，我们突围？”
赵晏摇了摇头。
“突围得开城门。开了城门，谢临的兵就进来了。他围城，就是为了逼我开城门。”
陈平抬起头。
“都指挥使，不开城门，明天没水。没水，城就自己乱了。”
赵晏的手指在城垛上攥紧了。
“再等一天。等周显他们到了，我们就突围。”
陈平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都指挥使，你可知道周显的一千五，什么时候到？”
赵晏的手指在城垛上松开。
“快了。周显是个聪明人，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会从代州东面绕过来。绕过来要三天。今天是第三天。按照脚程计算，他们应该今天明天就到。”
陈平没有再问。
赵晏转身走下城头。
当天夜里，大同城里又乱了一次。东门守兵和南门守兵因为抢水打起来了。
陈平带人过去，把两边的人拉开。
拉开的时候，已经死了三个，伤了十几个。
陈平站在东门城头上，看着城里的乱兵，忽然觉得谢临围城三天。
等的就是这一刻。
第四天清早，赵晏上了南门城头，朝南面看。
南面的官道上，空荡荡的。
周显的一千五，没来。
赵晏的手指在城垛上攥紧了。
“周显呢？”
陈平站在他旁边，声音不高。
“都指挥使，根据可靠消息，周显的一千五，昨天到了代州东面。结果谢临的人在山口堵了。周显的人进不来。”
赵晏的脸色刷地白了。
“谢临的人在山口堵了？他怎么知道周显在代州东面？”
陈平没有接话。
赵晏转过身来，看着陈平。
“陈平，你告诉谢临的？”
陈平抬起头，看着赵晏。
“都指挥使，我没告诉谢临。可谢临围城三天，不攻。他堵了河，断了水，又堵了山口，断了援兵。他把每一步都算好了。他不用我告诉，他算得出来。”
赵晏的手指在剑柄上攥紧了。
“陈平，你跟我五年。我信你，才把大同交给你。你现在告诉我，你还听不听我的？”
陈平单膝跪地。
“都指挥使，陈平跟您五年，从来没有二心。您说突围，我就突围。您说守城，我就守城。您说降，我就降。”
赵晏盯着陈平看了很久。
“陈平，你起来。”
陈平站起来。
赵晏转过身，看着城下的谢临大营。
“突围。今天突围。城里还有两千兵，两千兵冲出去，能冲多少算多少。冲出去之后，往东面跑。东面是京城。到了京城，小皇帝不会饶我。可我只是借道京城去岭南！”
“谢临知道小皇帝不会饶了我，所以肯定不会在东面设伏！”
陈平把刀柄攥紧。
“都指挥使，什么时候突围？”
赵晏看着城下的谢临大营。
“今晚。今晚子时，开南门。两千兵冲出去，能冲多少算多少。”
当天夜里，子时刚过。
赵晏带两千兵出了衙门，朝南门走。
南门门洞里，陈平已经等着了。
他让人把门闩抽掉，城门开了。
赵晏带人冲出南门。
南门外，谢临的大营里静悄悄的。
赵晏带人冲到营门口，营门开了。营里没有兵。赵晏愣了一下。
“空的？”
他拨转马头，朝南面冲。冲了不到半里地，前面忽然亮起一排火把。
火把下面站着五百骑，赵破虏骑在马上，横刀在手。
“赵晏，南门开了。你往哪跑？”
赵晏拨转马头，朝东面冲。赵破虏没有追。他带人朝南门方向去了。
赵晏带人冲到东门，东门还关着。
他让守兵开城门。
守兵刚把门闩抽掉，谢临的大军从南面压过来。
赵晏带人冲出东门，朝东面跑。
他身后原本跟着两千多人，如今还有大约三分之二。
赵晏回头看了一眼大同方向，咬紧了牙。
“谢临，陈平，你们等着。”
他拨转马头，朝京城方向而去！
而谢临从南门进城时，大同城门大开，城头上空荡荡的。
赵破虏带人先一步进城，把城里的残兵全缴了械。
谢临进城后，直接上了南门城头。
城里的百姓缩在屋里，门板关得严严实实。
街面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狗在巷口翻找吃食。
赵破虏从衙门方向回来，满身是灰。
“谢哥，赵晏跑了。如今城里还剩三百多伤兵，走不动了。降的兵有一千多，编入北境边军。大同粮仓里的粮，还有三万石。”
谢临点了点头。
“陈平跟赵晏跑了，大同就没守将了。你派人去城里找一找，看看哪个在衙门里做过事、管过粮、管过账的，挑几个出来，先替着管大同。等北境派人来接。”
赵破虏应声去了。
谢临站在南门城头上，看着远处的官道。官道上，赵晏退走时扬起的尘土还没散尽。
他把铜扣从怀里取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赵晏，你跑了。朔州，我拿了。大同，我拿了。你到了京城，小皇帝不会饶你。你没了兵，没了粮，没了地盘。”
谢临转身走下城墙。
谢临在大同衙门里坐了三天。
三天里，他把大同的粮册、兵册、地册全翻了一遍。
大同粮仓三万石，够城里两万人吃四个月。
大同守军降了一千多，编入北境边军后，分了三队，一队守南门，一队守西门，一队守北门。
东门没留人。
东门对着山，山路窄，谢临在东门外留了三百骑，昼夜巡逻。
第四天，赵破虏从朔州回来。
“谢哥，朔州稳了。孙大有在朔州留了五百兵，剩下的带回北境了。清怡那边来信说，北境三城加月亮湾一切正常，粮仓满了，学堂第三批学生出师了，编入了各城粮仓和传讯塔。”
谢临把信看完，递给赵破虏。
“北境稳了。大同和朔州拿了，北境就多了一道屏障。赵安在岭南，赵晏跑了，小皇帝手里两万禁军，要防岭南，要防京城，还要防北境。”
赵破虏把刀柄攥紧。
“谢哥，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北境？”
谢临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大同划到北境。
“大同和朔州拿了，北境就多了一道屏障。可北境的根在铁关城。铁关城不能空。我留一千守朔州，一千守大同。剩下的，回北境。”
赵破虏点头。
“谢哥，我这就去安排。”
谢临叫住他。
“等等。你带信回北境，交给清怡。让她把月亮湾的粮调一批到朔州。”
赵破虏应声去了。
谢临坐在案后，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月光从树梢上照下来，把院子里的青砖地照得发白。
他拿起笔，在空白的纸上写了几个字。
“大同。朔州。赵安。”
写完了，他把纸折好，搁在案角。
他在等。等赵安动。等小皇帝撑不住。等天下变。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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