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圣旨到
大同城头的火把还没熄，谢临就收到了赵晏逃往东面的消息。
赵破虏从城下跑上来，满身是灰，脸上的汗混着血，把那道旧刀疤糊成一片暗红。
“谢哥，赵晏往东跑了。我追了五天，在青石坡追上他的后队，还没来得及动手，就看见他带了两千残兵，往京城方向跑了。”
谢临把铜扣从怀里取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没事！等赵晏到了京城，小皇帝也不是吃素的！正好也省了我不少力气！”
赵破虏愣了一下。
“赵宴自己跟着赵安造反还敢去京城那边，简直就是去找死的！”
谢临把铜扣收回怀里，转身走下城墙。
“赵晏的事，不急。急的是大同和朔州。这两个地方刚拿下来，人心不稳。你让孙大有在朔州别动，把北境的粮调一批过去。大同这边，我留一千守。剩下的，你带回北境。”
赵破虏应声去了。
谢临走进大同衙门，在案后坐下。
案上摊着大同的粮册、兵册、地册等。
他翻了两页，忽然听见外面马蹄声。
赵破虏还没走远，又折回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谢哥，南门来人了。打的是京城的旗。宫里来的。”
谢临把粮册合上，搁在案角。
“几个人？”
“一个太监，四个禁军。太监姓周，就是上次传旨那个。”
谢临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上次传旨设都护府的就是这个周太监，这次又来！
还来得这么快，说明小皇帝的人一直在盯着大同。
大同刚丢，小皇帝就知道了。
谢临站起来，走到衙门口。
周太监已经下了马，站在院子里，身后跟着四个禁军。他穿着那件暗红锦袍，面白无须，脸上挂着笑。
“谢都护，恭喜恭喜。大同朔州两城归附，陛下龙心大悦。特遣咱家来传旨。”
谢临没有请他进堂。他站在门槛里面，看着周太监手里的黄绸。
“周公公，旨上写的什么？”
周太监把黄绸展开，念了一遍。
“北境都护谢临，克复大同朔州，功勋卓著。着即命谢临兼领大同朔州二城防务。另遣大同知府一员，朔州知府一员，即日赴任，协理民政。钦此。”
谢临听完，没有接旨。
“周公公，大同朔州是我打下来的。”
周太监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谢都护，大同朔州是大周的城池。朝廷派知府，是替朝廷管民政。防务归你，民政归知府。各司其职，互不干涉。”
谢临看着他，声音不高。
“互不干涉。周公公，赵晏在大同的时候，大同知府是谁？”
周太监的额角渗出细汗。
“是……是赵晏的人。”
“赵晏在大同的时候，大同知府是赵晏的人。赵晏跑了，大同知府也跑了。如今大同衙门里，一个能管民政的官都没有。我让人从降兵里挑了几个管过粮、管过账的，先替着。周公公，你现在让朝廷派两个知府来，是想让他们管什么？”
周太监把黄绸收起来，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谢都护，你这是要抗旨？”
谢临从怀里取出铜扣，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周公公，我问你一句。朝廷派来的两个知府，是谁的人？”
周太监没有说话。
谢临把铜扣收回怀里。
“大同朔州，是我拿命换的。我死了三百兵，才拿下来。朝廷派两个知府来，是想把这两城从北境手里抠出去。周公公，你回去告诉陛下。大同朔州，北境管。民政，北境也可以派人管。朝廷要派官，可以。但派来的官，得听北境的。听北境的，就留下。不听北境的，就回去。”
周太监退了一步，后腰撞在院墙上。
“谢临，圣旨你都敢不听！你……你这是要反！”
谢临看着他，没有动怒。
“周公公，我谢临是北境都护，是大周的官。我替朝廷守边，替朝廷打仗。大同朔州，是我打下来的，也是大周的。我管大同朔州，就是替大周管。朝廷若觉得我管得不好，可以派人来替。可朝廷派来的人，得先问问大同朔州的百姓认不认。”
周太监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转身就走。
他翻身上马时，靴子踩滑了马镫，差点摔下来。
四个禁军跟着他，马蹄声在石板路上乱成一团。
谢临站在衙门口，看着周太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赵破虏从侧门出来，压低声音。
“谢哥，你把他赶走了，小皇帝一定生气。”
谢临转身走回衙门。
“生气就生气。大同朔州，我不能让。让了，北境就还是守边。不让，北境就多两道屏障。”
毕竟他要的从来不只是北境！
赵破虏跟进来。
“可小皇帝若派兵来呢？”
谢临在案后坐下，把粮册重新翻开。
“他派不了。赵安在岭南，赵晏在京城附近徘徊。他手里两万禁军，要防岭南，要防北境，还要看着赵晏。他抽不出兵来打大同。”
“那要是赵安动了呢？”
谢临的手指停在粮册上。
“赵安若动，岭南八千兵北上。他北上，第一个打的是淮水。淮水有石七爷！你带三百骑去淮水，替石七爷守着。淮水守住，赵安的粮道就断了。粮道断了，他八千兵就动不了。”
赵破虏应声去了。
谢临坐在案后，把大同的粮册翻开，一页一页往下看。窗外，大同城头的火把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而另一边的周太监快马加鞭回到京城。
谢临不遵旨这件事，需要以最快的时间告诉小皇帝！
于是他匆匆进了宫，在御书房里跪了小半个时辰，才等到小皇帝传见。
等他进了御书房，直接把在大同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谢临拒接圣旨，到谢临说大同朔州归北境管，一句没落。
小皇帝坐在案后，听完之后，手指在案上慢慢攥紧了。
“谢临拒旨说大同朔州归北境管？”
周太监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
“回陛下，谢都护说了，朝廷派的知府得听北境的。不听北境的，就回去。”
小皇帝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窗外，雨还在下，打在琉璃瓦上，顺着瓦檐往下淌。
“朕给他都护府，给他名分。他拿了朔州大同，朕认他的功。朕派两个知府去，他说得听北境的。他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周太监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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