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独自上船
“他会动。他在番禺跑了八年买卖，靠的是赵安的牌子。赵安倒了，牌子就废了。他八年攒下的家底，全在番禺港。番禺港若被赵安占了，他的船，他的货栈，他的铺面，全没了。他必须动。”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谁去送信？”
“我去。”
石七爷把烟锅别回腰上，站起来。
“你一个人去？若有人认出你的身份，你可就跑不了了。”
谢临把铜扣收回怀里，站起来，把外袍脱了，换了一件大食商人的白袍。
白袍是从郴州一个跑商的货郎手里买来的，宽大，遮住了腰间的横刀。他把头巾缠在头上，遮住半张脸。
“这里的人没见过我。只要我扮成大食商人，去港口找到哈桑后直接上船跟他谈。谈完就走。”
石七爷把烟锅点上，抽了一口。
“你上船谈，赵安的斥候在码头上盯着。哈桑的船在码头上停了八天，赵安的斥候天天盯着。你上船，赵安就知道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
谢临想了想，直接道。
“所以不能从码头上去。哈桑的船停在码头上，船尾对着海。我从海里游过去，从船尾上船。赵安的斥候盯着码头，不会盯着海里。”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烟灰簌簌落在地上。
“你游过去？海水冷，你身子扛不住。”
谢临没有接话。他走到树林边缘，朝港口方向看。
暮色里，三艘大食商船的轮廓灰蒙蒙的，船尾对着海面，海面上浮着一层薄雾。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三更。三更下海，游到船尾，从船尾上船。上了船，跟哈桑谈。谈完，从船尾下海，游回岸边。不出意外的话，五更我就能回来与你汇合了。”
石七爷把烟锅别回腰上。
“我等你。要出了什么意外，我直接带兵冲码头。”
谢临点头，走回树林里，坐下来，把横刀从腰间解下来，搁在膝上。
刀鞘上沾了泥，他用袖子擦了擦。擦完了，把刀插回腰间，合衣躺下。
很快就到了他定好的事件。
谢临直接摸到海边，脱了外袍，只剩一件贴身的短褐。
游了约莫半炷香，摸到了大食商船的船尾。
船尾挂着缆绳，他抓住缆绳，慢慢爬上去。甲板上没有人，船舱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他摸到船舱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船舱里有说话声，一个声音是哈桑的，磕绊的汉话，另一个声音明显是这边的人。
听着有些熟悉的声音，谢临的手指在刀柄上攥紧了。
那个声音他听过。
赵安的亲信，御马监的老人，赵安最得用的一条胳膊！
没想到林三居然在哈桑的船上。
谢临蹲在船舱门口，把刀从鞘里抽出来。
赵安大部队还没到，让他来做什么？谈粮？还是别的？
他蹲着没动，把耳朵贴在舱壁上。
林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稳。
“哈桑，赵公让我来办一件事。办完了，我就走。”
哈桑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警惕。
“林将军，什么事？”
“赵公说，他不准备过来了，他打算去崖门，只是到崖门之前，有件事得先办。”
哈桑没有说话。船舱里安静了几息，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闷响。
林三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几分。
“赵公说，番禺仓里的三千石粮，先运到崖门。你出一艘船，运到崖门港。运费按市价算，赵公付银子。粮运到了，船回来。”
林三的声音落下去，船舱里静了几息。
哈桑没有立刻接话。酒杯搁在案上，海水拍打船身，船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谢临蹲在舱门外，手指扣着刀柄，把耳朵贴在舱壁上。
哈桑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林将军，番禺仓的三千石粮运到崖门，走海路要三天。我出一艘船，运费按市价，赵公付银子。可有一件事我得先说清楚。”
林三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警觉。
“你说。”
“番禺港的码头，是赵公的人守着。我的船从番禺港装粮，装完粮，船一出港，赵公的人若在船上动手脚，我的船就回不来了。”
林三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
“哈桑，你多虑了。赵公要的是粮，不是你的船。船回不来，以后谁给赵公运粮？”
哈桑沉默了一息。
“林将军，四天后装粮。你让赵公的人在码头上等着，粮装完，船就走。”
林三站起来，脚步声朝舱门方向来了。谢临从舱门口缩回去，贴着舱壁蹲下，屏住呼吸。
舱门开了，林三从里面出来，朝甲板走去。
他经过谢临藏身的舱壁时，脚步停了一瞬，偏头朝黑暗里看了一眼。
谢临把刀柄攥紧，指节发白。
林三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转身朝船尾走了。
他跳上码头，靴底踩在石板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谢临蹲在舱壁后面，等林三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从黑暗里出来。
他没有再进船舱，从船尾下海，游回岸边。
石七爷在礁石后面等着，见他上来，把干衣递过去。
“哈桑见着了？”
谢临接过干衣，蹲在礁石后面换衣裳。海水从头发上往下淌，滴在礁石上洇开一片深色。他把铜扣从怀里取出来，搁在掌心里看了一眼，又收回腰间。
“没见着。林三在船上。”
石七爷的手在烟锅上停了一瞬。
“林三？赵安的亲信林三？”
“对。他在船舱里跟哈桑谈事。赵安让他来番禺运番禺仓的三千石粮到崖门。”
石七爷把烟锅点上，火星在暗处一明一灭。他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烟杆上慢慢摩挲了两下。
“林三在船上，说明赵安已经知道番禺仓的粮。他知道粮在番禺，知道哈桑的船在番禺港。他让林三来，是掐准了哈桑的脖子。”
谢临把湿衣服拧干，搭在礁石上。
“哈桑答应了。三天后装粮，运到崖门。”
石七爷把烟锅从嘴里拔出来，烟从鼻孔里喷出来被海风扯散。
“哈桑答应了，你的信就废了。你上不了船。”
谢临蹲在礁石后面，朝港口方向看了一眼。夜色里，三艘大食商船的轮廓灰蒙蒙的，船舱里的灯火已经灭了。
“林三不走，我上不了船。他走了之后呢？哈桑给赵安运粮，我上船，他未必见我。”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烟灰落进礁石缝里。
“那怎么办？”
谢临把舆图从怀里取出来，铺在礁石上。月光照在图上，把番禺港的位置照得发白。他用手指在图上点了一下。
“林三来番禺，赵安让他办的事，不只是运粮。赵安在崖门，番禺仓的粮要运过去。可赵安为什么不让哈桑直接运到崖门，要让林三来一趟？”
石七爷凑过来看了一眼。
“因为哈桑不听话。赵安让林三来，是当面盯着哈桑。林三走了，哈桑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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