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准备回郴州

谢临蹲在礁石后面，把湿衣裳一件一件穿上。

海风从南面灌过来，带着咸腥的水汽，吹得他后颈发凉。

他把铜扣从怀里取出来，搁在掌心里看了一眼，又收回腰间。

“林三这个人，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拉拢。”

石七爷正往烟锅里装烟丝，手指停了一瞬。

“林三？赵安的亲信，御马监的老人。他跟了赵安二十年，你拉拢他？”

谢临把外袍系好，蹲下来，捡起一根枯枝在礁石上画了几道。

“林三跟赵安二十年，可赵安给过他什么？我让人查过。林三在御马监时，管马政，一年过手银子上万两，他自己一文没落着。赵安管御马监二十年，攒下多少家底？可林三呢？上个月，林三的弟弟从岭南来投他，赵安给安排了什么差事？在韶州管粮仓，九品。一个九品仓官，还是看林三的面子。”

石七爷把烟锅点上，火星在暗处一明一灭。他抽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喷出来，被海风扯散。

“你查得倒细。”

“赵安在郴州强征粮，林三劝过。劝不动，赵安还骂他妇人之仁。林三在郴州那几天，夜里一个人在衙门后堂坐到天亮。他不敢反赵安，可他也不甘心。”

谢临把枯枝搁下，朝港口方向看了一眼。夜色里，三艘大食商船的轮廓灰蒙蒙的，船尾对着海面，海面上浮着一层薄雾。

“林三来番禺，赵安让他运粮到崖门。可你想想，番禺仓三千石粮，运到崖门，走海路三天。林三带了多少人来？我让斥候数过，五十骑。运三千石粮，走海路，用得着五十骑？赵安让林三来，是盯着哈桑。林三心里清楚。他被人当刀使，还不给磨刀石。”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烟灰落进礁石缝里。

“你打算怎么拉拢？”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如今林三的弟弟在韶州。韶州在我手里。我让人把他弟弟请到郴州，好生招待。然后让林三知道，他弟弟在我这里过得比在赵安那里好。林三是聪明人，他知道怎么选。”

石七爷把烟锅别回腰上，站起来。

“行。我去安排。可林三若不动心呢？”

谢临也站起来，把湿衣服搭在肩上。

“他不动心，我就断他的路。赵安让他运粮到崖门，我让粮运不到。粮运不到，赵安就会疑他。赵安疑他，他就不得不动。”

石七爷点了点头，转身朝树林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什么时候动身回郴州？”

“明天。林三这边你先盯着。我回郴州等消息。小皇帝那边，也该有动静了。”

石七爷把烟锅从腰后抽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小皇帝的人比谢临预料的早了半个月。

领兵的是兵部员外郎袁崇，带的不是禁军，是从京畿道、河南道、淮南道、江南道、剑南道五地抽调的地方兵，拢共一万一。

原本之前的将领，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临时将这个纸上谈兵的花架子给换了上来。

而这些人原本是各州的厢军，有的守粮仓，有的护漕运，有的看城门。

袁崇在兵部干了十二年，没打过仗，也就会算账。

小皇帝让他领兵南下，是看中他会算账。一万一的兵，五个道，五个都头，粮草怎么分，军饷怎么发，袁崇算得清楚。

毕竟如今的朝廷空虚，粮草是重中之重。

若是迟迟筹备不到足够的粮草，大军出发就跟笑话没有区别。

而袁崇到郴州南面时，谢临已经带一千兵南下番禺。

郴州城由石七爷守着，五百兵，加上方从恪旧部三百，共八百。

袁崇一万一地方兵，扎营在郴州南面五十里处的官道上，营帐连了十里地，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可旗色杂得很远远看去像一片打翻的染缸。

消息传到番禺，谢临正在树林里收拾行装。顾诚之从郴州连夜赶回，满身是泥，靴底磨穿，喘着粗气站在谢临面前。

“谢都护，袁崇到了。一万一，扎在郴州南面五十里处。石七爷说，袁崇没有攻郴州，似乎在等什么。”

谢临把行装搁下。

“等什么？”

“等赵安。”

谢临的手指在腰间铜扣上停了一瞬。他偏头朝港口方向看了一眼。

番禺港的码头上，赵安的兵还在守着，约莫三百人。

林三的五十骑也还在城里，没有走。

“袁崇来得早，赵安还没到番禺。袁崇在郴州南面等，赵安在崖门。两个人中间隔着三百里。袁崇等赵安，赵安等粮。两个人谁先动，谁就露破绽。”

顾诚之把水囊递给谢临。

“谢都护，袁崇一万一，加上赵安八千兵，一万九千人。我们郴州八百，广州韶州各两百，番禺一千。加起来两千二。两千二对一万九，打不了。”

谢临接过水囊，灌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皮囊的膻味。他把水囊还给顾诚之。

“打不了就不打。袁崇和赵安，两个人凑在一起，看着人多。可你想想，袁崇这一万一，是从京畿道、河南道、淮南道、江南道、剑南道五个道抽来的。五个道，五个都头。一个都头听一个都头的，谁听谁的？”

顾诚之翻开册子。

“袁崇是兵部员外郎，领兵南下。五个道的地方兵，各有一个都头。都头听袁崇的，可都头之间，谁也不服谁。京畿道的都头觉得自己是京官，看不起外道的。河南道的都头觉得自己地大粮多，看不起淮南道的。江南道的都头觉得自己富庶，看不起剑南道的。剑南道的都头觉得自己路远兵精，看不起京畿道的。五个都头，五条心。”

“对。一万一，五个都头，各带两千多。袁崇是兵部的，没打过仗。五个都头，都是地方上守粮仓、护漕运的老兵油子。他们听袁崇的，是听小皇帝的。可小皇帝在京城，离郴州南面两千里。两千里，袁崇调不动五个都头，五个都头也不服袁崇。一万一凑在一起，看着是一支兵，其实是五支兵。”

顾诚之愣了一下。

“谢都护，你的意思是，袁崇和五个都头之间有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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