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我不缺这个头衔
赵莫雨很识趣地收了册子，白曼也把拓片叠好装进袋子。
两人跟陈渊说了声改天再聊，往沙发另一侧坐过去，给苏凝霜那边腾出了空间。
客厅里的格局悄然变了，刚才围着陈渊的三角阵型散开，重心往苏凝霜那边偏移。
陈渊坐在原处，翻着那本被打断的医案，余光扫了一眼角落里的苏凝霜。
表情正常，姿态正常，只是从进门到现在没跟他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但他没往深了想。
四十分钟后，冯岚端着最后一道剁椒鱼头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溅了油点子，头发被热气蒸得贴在额角，但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藏不住。
四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
小炒黄牛肉、酸豆角炒肉末、清炒时蔬、剁椒鱼头，外加一锅番茄蛋花汤。
卖相不算精致，但香气实打实。
四个人围坐餐桌，傅从菡开了一瓶红酒，给每人倒了小半杯，赵莫雨和白曼已经走了，剩下的氛围松快不少。
冯岚夹了一筷子鱼肉。
“尝尝，这个火候我掐得准。”
陈渊尝了一口，点头。
“不错，辣度刚好。”
冯岚眉毛一挑，转头看苏凝霜。
“霜姐你也试试，你平时不吃辣，这个我特意控了量。”
苏凝霜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嗯了一声。
确实不算辣。
傅从菡端着酒杯，目光在陈渊和苏凝霜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笑意很浅。
“陈先生，下次有人来请教学问，记得先看看你夫人回来了没有。”
陈渊筷子顿了一拍，看了傅从菡一眼。
苏凝霜的耳尖红了半分，拿酒杯挡住了半张脸。
冯岚在旁边嗤笑一声，算是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了。
酒过两巡，菜凉了大半。
冯岚伸了个懒腰说明天一早要赶去夏城交拓片报告，傅从菡也起身说还有两份合同要审。
两人先后离开，门在身后合拢。
客厅一下子安静了。
苏凝霜把最后那点红酒饮尽，搁下杯子起身，陈渊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上楼。
楼道的壁灯开着暖光，把墙壁照成浅琥珀色，苏凝霜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慢了些，陈渊在她身后半步，距离不远不近。
到了卧室门口，苏凝霜的手搭在门把上，没推。
傅从菡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从上次品鉴宴到今天，这女人前后调侃了不下五回，每次都精准戳在她最不想承认的那个点上。
她确实在意。
不是因为协议，不是因为苏家的利益绑定，不是因为陈渊身上那些莫测的能量和人脉。
是因为那个人。
凌晨两点她还在看财报的时候，桌角会多一杯温度刚好的参茶。
九阴鸾凤之体发作，浑身冰凉到发颤的夜晚，他的掌心覆上来，温度稳定地渡过来，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喜欢这个词太轻巧，可她找不到更准确的。
门把被推下去，房门打开。
苏凝霜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晚安，也没像往常那样用眼神划出一条界线。
她只是站在那里，让了半个身位。
陈渊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点不易捕捉的东西，他没问，抬脚跨过门槛。
两个人站在卧室中间，距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近。
空气里残留着楼下红酒的果香气，和她身上那股极淡的冷梅调香水。
“早点睡。”陈渊开口，语气平常。
苏凝霜应了一声，转身去洗手间，门合上之后，陈渊在床沿坐了一会儿。
早点睡，说得倒轻巧。
青云子那老头定下的七桩婚事，一开始他抵触到想翻脸。
入赘苏家是其中最先落地的一桩，协议白纸黑字，各取所需，到期解除，干干净净。
可这几个月下来，那张纸上的条款正在被一点点填进别的东西。
如果到期之后她不提解除，他也不会开口，顺其自然。
陈渊把这四个字在心里放好，起身去另一间浴室洗漱。
隔日，锦城第一医学院行政楼。
陈渊刚踏进走廊，一个身影就从院长办公室门口迎上来。
童永言，今天穿了件崭新的中山装，脸上笑得褶子堆成一团，手里攥着一份红色封面的文件夹。
“陈先生，来来来，等你半天了。”
陈渊脚步没停，童永言小跑着跟上来，把文件夹举到他面前。
“全校中医学院教师联名推举，职称评审委员会一致通过，中医副教授，就差你签字。”
陈渊扫了一眼文件封面。
“童院长，这个我不要。”
童永言的笑容僵了半秒。
旁边办公室里探出两颗脑袋，中医学院的教务主任老孙和教研组长马老师，显然早就候着了。
老孙快步走过来。
“陈先生，这可不是我们硬塞给你的，全院三十七位教师，三十七份签名，一个反对都没有。”
“您在公开课上展示的针法和方剂功底，我教了二十年书的人都自叹弗如，这个副教授，只有您够格。”
马老师跟着附和。
“整个医学院就没人不服您的，上个月那堂经方课，连隔壁西医外科的教授都跑来旁听，出去逢人就夸。”
陈渊往旁边让了半步，避开童永言递过来的文件夹。
“职称给唐老师。”
三个人全愣了。
童永言眨了眨眼。
“唐怀民唐老师？”
“对。”陈渊的语气没什么商量余地。
“他在学院深耕二十年，基础扎实，带的学生出过三个省级竞赛一等奖，差的不是水平，是机会。”
童永言把文件夹往回收了收，嘴张了又合。
“陈先生，这唐老师确实勤恳，但论学术水准。”
“他够了。”陈渊打断他。“我不缺这个头衔，他缺。”
童永言看着面前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喉咙里的话堵了好几秒。
三十七份联名，职称委全票通过，含金量比一般的副教授评定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多少人削尖脑袋往里钻，这人转手就让出去了，表情还跟让一碟花生米似的。
“行。”童永言长长叹了口气。
“我回去跟委员会报备。”
消息传到教研室的时候，唐怀民正在批改学生的方剂作业。
六十一岁，花白头发，老花镜滑到鼻尖上。
听完教务主任转述的原话，他手里的红笔掉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他……真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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