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老狐狸
“谢谢四哥费心。”
马丁端起果汁杯朝乔尔举了举，笑得真诚而灿烂。
“我还真不知道有英超的俱乐部想签我。不过，既然四哥觉得我在英冠再练练更好，那我就在英冠再练练——反正卢克·肖最近状态不错，曼联的左后卫位置，应该不缺人吧？”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马丁话里有话。
空气安静了大概一秒。
乔尔正要把一块牛肉送进嘴里，叉子在空中停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如果马丁不是在盯着他看，根本注意不到——然后他继续咀嚼，脸上的表情很淡定。
布莱恩低下头，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蔬菜，嘴角的弧度连AK都压不住。
马尔科姆·格雷泽在长桌主位上，正专注于对付他那块带骨羊排。
老头子切完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抬起头，用一种认真的语气问了一句：“曼联在左后卫位置缺人吗？”
乔尔手里的刀叉同时顿住。
布莱恩坐在那边安心吃瓜，连咀嚼的速度都放慢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画面。
马丁也竖起了耳朵，心想：“来了来了！老狐狸要发大招了！”
乔尔放下刀叉，语气平稳：“父亲，卢克·肖虽然去年断了腿，但手术很成功。本赛季的四场比赛全部首发出场，几乎打满全场，况且，现在球队战绩也不错，开赛豪取四连胜——已经拿了社区盾杯，英超两连胜，英联杯也挺进了第三轮。至于替补左后卫，我们选择很多，罗霍、布林德、达米安都可以客串。”
乔尔说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说了很多，数据、战绩、人员储备，面面俱到。
马尔科姆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老头子活了88年，见过太多人用一大堆漂亮话来包装同一个漏洞，他知道：有时候说得越多，越说明你在掩饰什么。
“哦，”马尔科姆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乔尔，眼神里带着一丝天真的困惑，“你的意思是，俱乐部除了卢克·肖，其余左后卫全是客串的？”
餐厅里沉默了好几秒。
乔尔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那动作比平时慢了整整两倍。
“父亲，卢克·肖年富力强，今年才21岁，我们的人员储备非常充足。这个赛季，俱乐部在引援方面，已经花了一亿五千万英镑，转会预算和阵容名额都很紧张。您不用操心这些细节。”
“嗯，我相信俱乐部的专业判断。”马尔科姆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羊排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这是我们家一直秉承的原则。”
说着，老狐狸又低下头，刀锋划过骨肉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餐厅里沉默了好几秒。
乔尔在琢磨老头子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这是在暗示......他越界了？
都怪马丁这小子，最近怎么突然在赛场上表现这么好，好到连老头子都要亲自暗示自己了？
乔尔心底泛起一丝愤怒。
自从马丁出生，老头子就对这个小儿子格外宠溺，给了其他兄妹从来没得到过的父爱。
两年前，马丁决定去英甲闯荡的时候，自己明明跟老头子有过口头协议：马丁不会介入家族生意，每个月给足零花钱就行，目的是避免他背后的英国王室把手伸进格雷泽家族的产业。
如果让马丁来曼联踢球，他总觉得未来会越来越难控制。
思索良久后，乔尔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结束了沉默：“关于你昨天比赛的表现，球探报告我已经看过了。但转会的事情急不来——曼联一线队的引援最终决定权在主教练手里，这是穆里尼奥合同里写明的条款。如果他看了你的录像觉得你行，他签你不需要我们董事会单独批准。毕竟你的身价，还达不到需要董事会批示的程度。”
马丁迅速在心里完成了翻译：乔尔不是在给我机会，他是不得不给老头子面子。
但他也亲口给了一条路：只要穆帅点头，董事会不拦。
这句话，马丁记住了。
“那就等穆里尼奥做决定吧，”马丁语气轻松，“我相信专业的判断。”
乔尔端起酒杯，隔着红色的液体看了马丁一眼。
马尔科姆·格雷泽依旧在慢悠悠对付盘中的羊排，仿佛餐桌上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老头子今晚看似两不相帮，但那一句“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已经不动声色地平衡了双方的势力。
布莱恩轻轻放下酒杯，在桌下朝马丁竖了个大拇指。
晚饭结束后，乔尔最先起身。
他拍了拍马丁的肩膀：“好好踢。格雷泽家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不能给家族丢脸。”
马丁微笑着点头，目送乔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乔尔刚才拍的那个位置，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力。
乔尔是在告诉自己，也在告诉在场所有人：“我才是这家俱乐部的话事人。在餐桌上，你和老爹聊红酒聊感情是你的自由，但在俱乐部的事上，我乔尔说了算。”
布莱恩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你今天比我想象的更冷静。以前乔尔说一句你不爱听的，你能把桌子掀了。”
“桌子掀了菜就没了，”马丁嬉皮笑脸道，“我还没吃饱呢。”
布莱恩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了起来。
走廊深处，马尔科姆·格雷泽的脚步声在楼梯上缓缓消失。
马丁跟布莱恩走出别墅的大门，柴郡的夜风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被云层半遮着的星空。
“三哥，坐我的车回去吧，我想问你点事。”
布莱恩点点头：“行。”
宾利车里，马丁和布莱恩并肩坐在后排，车窗外，柴郡的夜色在无声地流淌。
马丁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为什么乔尔这么针对我？我对他又没有什么威胁，我只是一个球员而已。”
布莱恩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几分过来人的感慨，也有几分对弟弟的保护欲：“傻孩子，你现在仅仅是一个球员。但以后呢？小老虎很可爱，但小老虎长大之后可是会吃人的。”
马丁心中一惊。
妈的，格雷泽家的这帮人，一个个都是人精啊！
难道......他们已经猜到我以后要争夺曼联话语权的事儿了？
布莱恩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摆了摆手：“你以为乔尔针对的是你？不，他提防的，是你母亲身后的英国王室，他可不希望王室介入格雷泽家族的生意。”
马丁一脸懵，感觉脑袋傻了：“啥玩意？王室势力？我就想拯救曼联顺便继承家业……怎么还牵扯到王室了？”
他不动声色，继续问：“哦？怎么讲？”
“如果换做以前的你，我是不会跟你说这些的。”布莱恩转过头看着马丁，眼睛里映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忽明忽暗，“不过现在你长大了，也明事理了，我就把你出生前的那些事告诉你。”
在布莱恩的讲述中，1995年，67岁的马尔科姆·格雷泽在英国出席一场慈善晚宴时，结识了当时年仅28岁的艾莉诺公主——查尔斯王子最小的妹妹。
彼时的马尔科姆已是美国商界赫赫有名的商业大亨，年过花甲但思维锐利、精力充沛。
艾莉诺公主则是一位聪慧而独立的女性，热衷慈善。
两人在晚宴上因一场关于“资本如何服务于社会”的辩论而结识，此后开始秘密交往。
这段恋情遭到英国王室和格雷泽家族双方的强烈反对，但马尔科姆以一种罕见的倔强坚持了这段感情，两人最终在1997年结婚。
而马丁，在1996年——两人正式结婚之前——就出生了。
马丁是马尔科姆·格雷泽的第七个孩子，也是艾莉诺公主唯一的孩子。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马丁就是格雷泽家族中最特殊的存在——一半是商人的血，一半是王室的脉。
婚后家族内部爆发过无数次争吵和纷争。
但每一次争吵中，艾莉诺公主总是站在公平和道义的一方，这让布莱恩十分佩服。
公主在世时，她曾在一场家族纠纷中私下为布莱恩说过一句公道话，这件事布莱恩记了将近二十年。
所以，乔尔真正警惕是，是长大后的马丁，会不会代表王室的势力，分割格雷泽家族的一切……
汽车很快驶入曼彻斯特市区。
两辆车在路边停稳，布莱恩下了宾利，走向自己的劳斯莱斯。
他的司机为他拉开车门，布莱恩转过身，看向马丁。
“穆里尼奥那边，我明天会把你的比赛录像和数据报告一起递过去。在安菲尔德的表现，加上之前的联赛数据，足够让教练组认真讨论你了。但最后点头的人是穆里尼奥，不是我，也不是老头子。他要是看上你了，乔尔也拦不住。他要是看不上——我也没办法。”
马丁点了点头。
布莱恩的车尾灯消失在曼彻斯特的夜色里，马丁靠在座椅上，心中有些忐忑：“接下来，就看自己的表现，能不能入得了那位葡萄牙人的法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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