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话事人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橡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马丁盯着挡风玻璃上那些被车灯照亮的飞虫，沉默了几秒钟。
三家英超俱乐部，全被乔尔轻飘飘一句话挡了回去。
没有征求他本人的意见，没有让经纪人去谈，而是直接以“家族”的名义替他做了决定。
客气，体面，滴水不漏，但唯独不考虑老子的感受！
马丁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对着话筒笑了一声：“看来四哥挺关心我啊，三家英超俱乐部，一家一家亲自回绝，这工作量不小。”
布莱恩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他本来还担心这个弟弟会暴怒、会骂娘、会嚷嚷着去找乔尔算账——现在看来这孩子是真的成长了，学会控制情绪了，还会阴阳人了。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今晚我也在庄园，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帮你说句话。”
“谢了，三哥。”
挂断电话，马丁把手机放在膝盖上，转头看向车窗外。
乔尔·格雷泽，你他妈的在搞什么？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的十八代祖宗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然后慢慢冷静下来开始琢磨。
这是乔尔一贯的风格——为人低调但手腕强硬，控制欲极强，在俱乐部运营上说一不二。
眼下不能急着跟乔尔硬刚，但坐以待毙也不是他马丁的风格。
老头子还在，曼联的股份全攥在老头子手里，只要搞定了老头子，一切都有转机。
……
不久之后，宾利拐进了一扇铸铁的大门，两旁的草坪在夜色中铺展开来，远处的庄园灯火通明，像一座藏在森林深处的宫殿。
车在正门前停稳，庄园管家已经戴着白手套等在台阶下。
“小少爷，老爷和三少爷、四少爷已经在餐厅等您了。”
马丁面上毫无表情，内心巨浪滔天。
什么情况？
乔尔·格雷泽也来了？
打入敌营第一天，开局就是直面BOSS？
他跟着管家穿过门厅。
格雷泽家族在柴郡的这处庄园占地巨大，走廊两侧挂着古典油画，壁炉台上的大理石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脚下的波斯地毯踩上去十分舒服。这些东西的存在只有一个目的：提醒每一个踏入这里的人，格雷泽家族不是一个普通的富豪家族。
转过走廊，一个豪华而巨大的餐厅出现在眼前。
长桌尽头坐着他的便宜父亲——马尔科姆·格雷泽。
老头子毕竟88岁了，虽然是盛夏，却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开衫，头发稀疏但梳得整齐，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皱纹深处闪着光，精神头看起来还不错。
老头子手指间夹着一支骆驼牌香烟，这是他年轻时就开始抽的牌子，几十年了没换过。
马丁心里泛起一阵本能的恶心——就是这个老资本家，从曼联身上吸走了多少血——但他的脸上要带着笑。
为了曼联，老子先忍了。
老头子的右手边坐着布莱恩，三哥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没打领带，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头子左手边那个人让马丁的脚步骤然放缓了一步。
乔尔·格雷泽，曼联董事会的话事人，现年49岁，身材在同龄人中保持得相当不错，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修剪得极短，整个人坐在那里压迫感十足。
乔尔正端着红酒杯跟老头子聊什么财务上的事情，声音低沉而平稳，看见马丁进来，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那种姿态，马丁太熟悉了。
不是无视，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高级的打压——我看见了你的存在，但我不会为你的到来改变我说话的音量和话题。
这是一种显而易见的阶层感：在这个餐厅里，老头子是国王不假，但这个国王已经不管家族生意了；乔尔现在是摄政王，而马丁只是一个还没有封地的庶子。
马丁在心里把每个人的实际地位分析一遍，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
“晚上好，父亲。”
他先朝老头子点头，然后转向布莱恩，“三哥。”
最后，马丁把目光落在乔尔身上，笑容比刚才还灿烂了几分，“四哥也在啊，早知道你今天来，我就多带两瓶酒了。”
布莱恩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用杯子挡住了嘴角那个没忍住的笑：“马丁这臭小子，最近越来越油滑了，这算是长大了吧。”
“坐吧，”马尔科姆·格雷泽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空座位，目光落在他手里拎着的酒和雪茄盒上，“你手里拿的什么？”
马丁把红酒和雪茄盒放在餐桌上，拍了拍盒子：“给您带了两瓶酒，还有一盒雪茄。酒是史蒂芬从仓库里挑的，说是您当年在波尔多拍的。雪茄也是最好的，您以后可以把香烟换成雪茄，身体的负担轻一些。”
马尔科姆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他招了招手，示意管家把东西拿过来，低头端详了一下红酒瓶身上的标签，然后抬头看了马丁一眼，语气里带着三分意外和七分老狐狸特有的警惕：“这两瓶酒我当初送给你的时候就没想过还能回到我手里。你居然舍得拿出来送给你老爸？说吧，心里打了什么鬼主意。”
“瞧您说的，儿子送老爹礼物不应该用心嘛。”
马丁嘴上说着漂亮话，心里却在骂：这老头子真是一点人情味儿都不剩，连收儿子的酒都要先审一遍。
仆人端上了马丁的食物——鳕鱼、烤土豆、蔬菜，配一杯果汁。
马丁扫了一眼桌上其他人的盘子：老头子面前是一块带骨的羊排，乔尔和布莱恩吃的是牛肉。
食物和座位一样，在这张桌子上都有着严格而无声的等级。
“听说你昨晚踢得不错。”马尔科姆放下酒瓶，拿起刀叉，语气随意得像顺口一提。
马丁立即接过话头，侃侃而谈：“那是相当的不错！我们球队零封利物浦，我嘛……一球一助，收获全场最佳。”
马尔科姆没有接这个茬，开始低头切羊排。
他切了两刀，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马丁，眼神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人的神情。
那种眼神很短，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切羊排，嘴里嘟囔了一句：“我看了比赛集锦，现在整个英格兰都在讨论，我们格雷泽家出了一个足球硬汉。对了，那个解围——就是撞门柱那个——队医怎么说？”
“骨头没事，就一块淤青。”
“那就好。多吃点肉，补补。”他说完又低头切牛排，切得专注而认真，仿佛刚才那段话只是餐桌上最普通的闲聊。
马丁低下头，把涌到喉口的那股冲动硬压了下去。
他还在琢磨怎么把话题引到加盟曼联上，乔尔已经放下酒杯，用一种上位者的姿态不紧不慢地插了进来。
“对了，马丁，有件事跟你说一下。今天有三家英超俱乐部联系了我，想签你。水晶宫、西布朗、伯恩利。不过我都帮你回绝了——都是些英超的边角料，今年还在英超，明年说不定就降级了，去那种地方没什么意思。”
马丁正往嘴里送一块鳕鱼，叉子在空中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他万万没想到，乔尔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帮你拒了三个推销电话。
我去你妈的！
老子是你的玩具吗？
水晶宫是边角料？边角料也他妈是英超！
你他妈凭什么替老子做决定？
马丁强压住心里的火，心中默念：“忍住！我是优雅的卧底……我是优雅的……”
他放下刀叉，做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笑容不冷不热：“是吗？那四哥的意思是，不让我去这些小俱乐部？是打算让我直接回曼联吗？自从18岁离开卡灵顿基地，我一次也没有回去了，也挺想念那里的。”
马丁从小在曼联青训长大，18岁才去的伯顿。
他这话回答的，把乔尔架在了一个不好下来的位置上。
乔尔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了马丁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不紧不慢地用餐巾轻按嘴角，然后不紧不慢地把手里的餐巾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回桌上，才微微抬起眼，语气平淡：“曼联本赛季的阵容补强已经完成了。你就在伯顿好好待着吧，等哪天不想踢球了，我再给你安排个轻松的工作。”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就是个废物，家里养得起你，别想折腾，你的路我都替你安排好了。
……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6686/5458392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