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真是绝了，这得是多深的执念。
廊外月色如水，两道身影倏忽闪过。
“人来了。”一人低笑，“惊澜兄，往后这清静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话音未落，那楚橘已领着个愣头青的书童，径直从廊下走过，半步也未停歇。
“……”
崇文阁内，霎时死寂。
叶柏满脸懵然：“前头便是夷务阁……她这是走岔了路？”
楚橘心里打的什么主意，谢惊澜自是无从揣测。
······
楚橘抱着一摞经史典籍，刚迈过夷务阁的后门槛，眼前倏地一暗——
天旋地转，脚底发飘，像踩在棉花上。
“上辈子病重时也有此症，我还当是体虚……等等———”
楚橘心头猛地一沉：“这该不是那绝症的前兆吧？”
“不然呢？”系统幽幽一叹，“这世间万事，皆有因果伏笔。既定了你这‘恶煞’命格，岂会让你平白无故病故？自是要从‘楚橘忽感眩晕’、‘楚橘足下淤青不散’这等细微处，一步步引向终局。”
······
楚橘眼前阵阵发黑，连与那破系统斗嘴的力气也没了。
怀里书册沉得像灌了铅，脚步虚浮间，忽见几团朦朦胧胧的浅白光晕，正伏在几张空座上头。
系统适时开口：“那是气运的光。越亮的人，福缘越厚。”
楚橘此刻宛若溺于深水之人，哪管得了许多，径直扑向那最是耀眼的所在。
她虚脱地跌坐椅上，双臂一松，书卷哗啦散落一地。
顾不得收拾，只伏在案上，朝右侧那团最盛的光晕，狠狠吸了一口气。
一股极淡的药香混着冷松气息，毫无预兆地盈满鼻尖。
如同清冽甘泉灌入混沌识海，霎时驱散了几分昏沉。
与此同时，她神识中的那钵黄土竟微微一颤，在边缘怯怯地顶出了一星嫩芽。
细若游丝，尚不足一粟，却足以令她双目圆睁，几乎喜极而泣。
“这……这是如何回事？”她心神激荡，急问系统。
系统只道：“你且看看身旁是何人。”
楚橘闻言抬头。
整个夷务阁静得落针可闻，无数道目光如利箭般钉在她身上。
只见这陌生女子，蒙着面纱，抱着书卷闯入，一言不发便径直坐到了倒数第二排临过道的位子上！
更骇人的是，她竟侧过头，对着尉玄深深嗅了一下。
满堂皆惊，有人倒抽一口凉气，低呼道：“好大的胆子！你可知你身旁睡着的是谁？待老大醒来，有你好受的！”
老大？便是那尉玄？
楚橘急忙扭头往右看。
入目先是一头桀骜不驯的银发，少年伏在案上，耳畔戴着玄色禁步，怀中拢着一件外袍。
身形颀长，即便蜷着双腿，也透着一股压迫之气。
身着玄色深衣，颈间悬一枚墨玉骷髅珮，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从这个角度，只能瞧见他半张侧颜。
生得俊美无俦，即便闭目小憩，眉峰也微蹙着，仿佛天生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楚橘脑子里蓦地跳出几个字———暴虐的祸水妖孽。
这时，有人厉声喝问："哪来的野丫头？那个位子也是你能坐的？"
楚橘扭头瞥了一眼，答道：“我是从外院调过来的楚橘。这椅子空着，凭什么坐不得？”
“你不要命了？”那人满脸惊愕，“老大，你也敢靠近？”
在这书院里，谁敢挨着这位活阎王坐？
怕不是要被立规矩，顺带当个端茶递水的下人。
可楚橘巴不得能替他端茶递水。
多伺候几回，那气运岂不是跟开了闸似的往身上淌？
横竖都是个死，她倒不信一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能比那注定的恶煞命格更可怕。
想到这，她赶紧抓紧时机，又悄然深吸了一口气，继续从尉玄身上薅气运。
神识中，那钵黄土上的嫩芽似乎又挺拔了半分。
虽仍渺小如芥子，却让她头一回看见了活路。
······
楚橘慢条斯理地将散落书卷一一拾起，轻声道：“知晓了。只是这阁楼已满，暂借贵宝地一坐，还望海涵。”
满座学子皆瞠目结舌。
巴结尉玄的人不少，可像这样蒙着脸、却敢用这副‘光脚不怕穿鞋’的姿态往他身边凑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她居然还挨得那么近。
活像逗猫似的，贴着他身子坐下了。
老天爷啊。
喧闹惊动了假寐之人。
尉玄醒了。
他一睁眼，满室鸦雀无声，众人屏息凝神，静候这位煞神发飙。
尉玄取下耳畔的暖枕，随手掷在案上，慵懒地揉了揉发丝。
随即闭目探手入袖，摸出几枚白玉瓶，也不知是丹丸还是何物，倾手倒出一把。
楚橘两眼放光，活像赶集碰上了稀罕物件，又像三伏天撞见冰镇酸梅汤，更像是进了兽苑，盯着那只最凶的雪豹似的。
她连忙端起案上的茶盏递过去。
“有劳。”尉玄初醒，嗓音喑哑。
他喝了一口温水润了润喉咙，闭目将药吞下。
药效散开，他这才猛然察觉身旁有人。
尉玄霍然起身，身形颀长，险些带翻身后书案。
他垂眸俯视，面色骤寒，周身皆是生人勿近之气：“这丫头哪来的？谁允许她坐这的？”
满座皆思：还用问？自然是慕名而来的。
楚橘按捺性子，向这未来最大的“气运者”解释：“楚橘，刚从六斋转来的。”
众人心里暗暗咂舌：居然是凭真才实学考进来的。
想必是夙兴夜寐，悬梁刺股，吃了不少苦头。
真是绝了，这得是多深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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