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这楚氏女，莫不是疯魔了？
尉玄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神色略显不自然，到嘴边的呵斥又咽了回去，只冷声道：“即刻换位。小爷旁，素不留人。”
楚橘心知没这般容易。
她臀如粘胶，赖在椅上不动。
搁在往日，她早就甩袖走人了。
可环顾这夷务阁，唯尉玄周身紫气最盛——她多蹭一日，那命盘上的嫩芽便能多冒几株。
“让我走？这不与要我的命一般么。”
楚橘正这般腹诽，忽觉周遭死一般寂静。
她打了个寒颤抬头，只见众人皆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尉玄耳根泛起薄红，气急败坏道：“你，你方才说什么？”
糟了。
她竟把心里话说漏了嘴。
“把她书笈收了，带走。”
尉玄话音刚落，陆教习已夹着戒方怒气冲冲跨进门槛。
目光一扫，径直钉在了尉玄身上。
楚橘心头一凛，想起近日听来的闲话。
原著笔墨多在楚婉、楚砚卿及她身上，对尉玄着墨寥寥。
但她隐约记得，恰是楚婉出府的次日，陆教习便在院门前张贴告示，申饬数名私自出城驭马狂奔的世家子弟。
自然，以尉玄的身份，陆教习断不敢责罚。
挨训的不过是几个陪衬的旁听生。
可陆教习一进门，那双鹰隼般的眼便死死钉在尉玄身上。
显然，祸事由他而起。
果不其然，陆教习铁青着脸大步流星走来，‘啪’地一声，将一摞京城邸报摔在案上。
“尉玄！你好大的胆子！看看你干的好事！”
纸页纷飞，险些扫到楚橘的面门，惊得她睫羽一颤。
定睛一瞧，竟是夷务阁因斗殴滋事被登在了邸报上。
想必是陆教习年终例银被扣，这才雷霆震怒。
堂内原本窃窃私语，此刻落针可闻。
尉玄漫不经心地用脚后跟一勾凳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修长手指拾起邸报随意一瞥，竟嗤笑出声：“教习，这都什么年月了，您老还看这死板的纸片？”
陆教习气得额头青筋暴起，须发皆张：“反了！真当我治不了你？今日若不跑完三十圈演武场，我便在此静坐，看你家尊长来不来领人！”
尉玄眸色骤冷，正欲开口，身侧的楚橘却“唰”地一下站起。
“教习，学生愿代他受罚。”
满堂死寂，针落有声。
连那命盘也急促嗡鸣：“以力换运，回报最丰！此番若能跑完，钵中至少生得三株灵苗！”
楚橘听得心头狂跳，眼眸晶亮。
三十圈，于女子而言堪比千里奔袭，但这气运，值了！
她举着手，指尖因激动而微颤。
原以为这命途多舛，不想翻身之机就在眼前。
或许真能挣脱那短命薄命的枷锁！
众人心中却是一片哗然：这楚氏女，莫不是疯魔了？
倾慕尉玄的并非没有，可多是图他权势，送些帕子荷包已是极限。
似这般豁出脸面代受责罚的，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别说旁人惊愕，便是尉玄也是十七年来头一遭遇见。
他见过惧他的，谄他的，也听过口称仰慕他的。
却极少有人，真能为他做些什么。
他终于侧首，细细打量楚橘。
少女身姿单薄，肤白胜雪，那只举起的手纤细如葱，正微微发抖——明明怕得厉害，却仍迎难而上。
陆教习简直气炸了肺，怒火瞬间转移：“好！你去跑！今日跑不完，休想踏进学堂半步！”
“遵命！”楚橘如蒙大赦，箭一般冲出讲堂。
那般急切，生怕陆教习反悔，生怕尉玄再多受一丝责难。
后排的秦慕白捡起下巴，目瞪口呆地拍了拍尉玄的肩。
“老大，我的老天爷！你从哪招惹来的这等奇女子？对你简直是……”
他想了半天，憋出个俗不可耐的词：“痴心一片啊！”
尉玄的目光却已飘向窗外，追着那抹奔下楼梯的瘦削身影。
他竭力绷着脸，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
“啧。”少年故作烦恼地一叹，摇头晃脑，“这便是才德太过出众的累赘了，防不胜防。”
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漫不经心道：“真让她去跑那三十圈，传出去倒显得小爷刻薄。罢了，遣个下人替她去便是。”
······
夷务阁的消息素来长脚，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已传遍了隔壁的崇文阁。
门外猛地冲进个青衫学子，面带异色，嗓门洪亮：“惊澜公子！天大的喜讯！您那‘烦忧’终于是走了！”
满堂学子俱是一怔，齐刷刷扭头看向后排。
那楚橘之名，因着她往日里追得勤快，早已是人尽皆知。
叶柏手中的笔险些掉落，失声道：“扯淡！她怎么可能放着崇文阁不待？”
那书生喘匀了气，压低嗓门：“哪里是放着不待，分明是转投了夷务阁那边！这会正为了巴结小侯爷，在演武场领罚呢！”
此言一出，满室寂然。
针落可闻。
叶柏只觉得荒唐至极。
“楚橘莫不是疯了？她跟那小侯爷头次碰面，哪来的‘巴结’一说？”
况且，她费尽心机考进前五，得了转院资格，放着好好的圣贤书不读，跑去夷务阁学那些旁门左道？
下回旬考想保住名次，简直是痴人说梦。
“少嚼舌根。”谢惊澜不知何时也已望向窗外。
演武场上空荡荡的，并无那道熟悉的身影。
若是领罚，多半是在后头的箭亭。
待叶柏目光投来时，他却倏地收回视线，面色比平日里更冷了几分，寒声道：
“都回座去，温习你们的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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