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谁让她有求于人呢

三十圈，听着骇人，跑起来也不过是腿断气竭罢了。

若非关乎生死，楚橘也不知自己竟有这般韧劲。

她挥汗如雨，一圈又一圈，任凭那夷务阁的学子如何劝她找人代跑，她皆不为动。

消息传回夷务阁，满堂哗然。

传到尉玄耳中，已变了味。

———说是那新来的插班生，为他尉玄跑圈，甘之如饴，一边跑还一边面带桃花，满是憧憬。

尉玄活了十七载，何曾见过这般生猛又高调的追求者？

他心底那只骄傲的孔雀差点把尾巴开成了扇子，面上却仍是一副厌烦模样。

一掌拍在案几上，喝道：“聒噪！一群大男人嚼什么舌根！”

他这一凶，哄闹声才小了些。

此时，那苏家公子苏宥安正染了风寒在家，被跟班绘声绘色地传了话去，笑得咳喘连连，当即修书一封送来。

———“不可能吧？莫不是搞错了？许是她有求于你罢了。你说她倾慕你？哈哈哈，她能看上你什么？还是看上你这暴脾气？再说，你除了家底厚些……”

“胡扯！”尉玄脸色铁青，一把扯断信纸，怒气冲冲地将残笺掷于地上。

得意是真得意，猛也是真猛。

但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女子绝非冲着他这个人来的。

——十有八九，又是冲着国公府的万贯家财来的。

尉玄越想越恼，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杌子，暗自盘算等那丫头回来，非得掏些银票把她打发了不可。

······

这边，楚橘跑完三十圈，早已虚脱，也懒得回讲堂，径直回了寮舍沐浴歇息。

挨近晌午，她才悠悠转醒。

一睁眼，便见那瓦盆里的黄土上，竟齐刷刷钻出了三根翠绿的嫩苗！

翠生生、水灵灵，在穿堂风中微微摇曳。

加上先前在尉玄身边蹭得的半截芽尖，竟已有三寸又一分高了。

楚橘惊喜得一骨碌翻下榻，冲到铜镜前细瞧——

只见左颊那道浅疤，竟已淡得几乎瞧不见了，若不细看，与旁的皮肤并无二致。

楚橘喃喃道：“照这情况，我很快便能摘下这烦人的面纱了！”

系统道：“自然。你此前诸事不顺，皆因煞气缠身。一旦积攒了福泽，万事自然顺遂。”

楚橘精神大振，只要肯下苦功，这恶煞命格并非不可逆转！

跑了这许多圈，腹中早已饥肠辘辘。

她走到膳堂路上，仍在苦思冥想，该如何才能更快积攒气运。

那位小侯爷性情暴虐，今日若非被陆教习罚跑搅了局，怕是早已打发跟班把她的书箱扔出去了。

························································

楚橘倒也不气，谁让她有求于人呢。

只是这小侯爷软硬不吃，该如何是好？

她思忖片刻，忽地想起自己的一技之长———烹制佳肴。

在被楚家寻回之前的十五个年头，她在滕州侍奉祖母，练出了一手好厨艺。

邻里常接济她们，她便以好菜相报，七岁便能掌勺，滋味连村里老厨子都竖大拇指。

归宗楚家这两年，为了讨阖家欢心，她更是常下厨。

楚夫人虽爱挑剔，唯独对她做的菜挑不出毛病。

楚昭那小子更不必提，每回都要把碟子舔干净，还常央求她多做些，带去学堂当晌午饭。

看来今日下学，得去市集采买一番了。

楚橘心里有了主意，步履也轻快起来。

······

这头的事，没过多久便传到了楚婉和她的闺中密友柳黛音耳中。

楚昭特意从常青斋跑来找姐姐用饭，坐在她们桌旁。

听了柳黛音添油加醋的一番描述，姐弟俩虽觉诧异，却压根不信楚橘真的移情别恋。

简直荒唐！

她对谢惊澜的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

从前谢惊澜来府上，她总是精心打扮，急匆匆从绣楼跑下来。

“她这是在跟谢公子怄气吧？”楚昭拨弄着碗里的粗食，食不知味，“这学堂的饭真是难以下咽。”

楚婉把碗里的肉夹给他，细声细气地叹道：“橘橘妹妹性子是有些小孩子脾气。前番负气住进学堂是，如今这般也是。娘亲很是挂念，昭儿，你可曾劝过她回家？”

“谁管她！爱回不回！”楚昭恼道，“这套把戏她玩了多少回了？哪次不是自己灰溜溜跑回来？”

“你莫要动怒。”楚婉柔声劝慰，“你与她素来亲近，不妨去瞧瞧？实在不行，等她回来，我们便一同跟她说，那日过敏之事并非她所为。”

楚昭烦躁地摆手。

“这次我才不去！姐姐你也别管了。我昨儿去看过，她的箱笼衣物都在，娘亲给她裁的新衣裳一件没带，分明就是没打算长住。我就不信，过几日她不乖乖滚回来！”

话虽如此，看着碗中寡淡无味的斋饭，楚昭心里却空落落的。

以往他要么溜出学堂打牙祭，要么便是吃楚橘带来的食盒。

楚橘做的菜极是可口，他每日未到下课，便已经开始惦记那一口。

可以说，若无楚橘的食盒，他这一日便没了滋味。

前几次即便吵得天翻地覆，她也不曾忘了给他带饭。

姐弟俩斗气时，各自别扭地坐在一处，一顿饭吃完，那点闷气也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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