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权当回到两年前的光景
楚橘前几回撞见他们逃学，次次都要把楚昭拽回去。
这黄毛几人都认得她了，如今见了她都绕道走。
“你赶紧走，别害得我们也挨她——”
话音未落，却见街对面的楚橘已收回目光，脚步一转，拎着装有典籍的油纸包，径自从街边走开了。
等等，这就走了？？
黄毛和楚昭身边的几个伴当都愣住了。
“奇了怪了！你姐姐今日吃错药了？明明瞅见咱们了，居然不凑上来闹腾？！”
“快快快，趁着她今日高抬贵手，赶紧进去耍几把！”
楚昭却死死盯着楚橘的背影，整个人僵在原地，脑中嗡嗡作响。
她看见他跟这帮狐朋狗友混在一处，竟就这般漠然地走开了？！
竟然？！
这比当面被她斥骂还要令人难以置信！
她从前是如何训他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见他与这帮人为伍，便气得立刻拖他回学堂。
可今日怎会如此？！
———纵然与家里闹了别扭，也不至于对他这般视同陌路吧？！
楚昭从前最厌楚橘管他，还讥讽她真当自己是姐姐了。
可如今她真对他置之不理，他却无端地烦躁起来。
仿佛顷刻间便要失去什么一般。
“你们先进去，我还有事。”
“你能有甚要紧事？莫不是要放我们鸽子？”那黄衫少年不乐意了。
楚昭眼见楚橘的身影即将从视野中消失，一把拨开那人搭在肩上的胳膊，也顾不得对方脸色有多难看，抬脚就追了上去。
楚橘走得极快。
楚昭追得呼哧带喘，直到夷务阁的台阶底下才把她截住。
“姐姐！”
楚昭横在她跟前，撑着膝盖直喘粗气。
“姐姐，你到底要犟到啥时候？大哥说已传信向你致歉了，连他都低头了，还不成吗？我知道这次是家里冤枉了你，可你一直住在外面也不是个事啊，逢年过节你又能去哪？”
楚橘自然知晓自己无处可去。
但就算露宿街头，也绝不回去。
“你拦我就是为说这些？我自有去处，不劳费心，我要上去了。”
楚橘转身要走，楚昭有些气急败坏。
但转念一想，这次确是自家理亏，她还在气头上，这般反应也属正常。
于是他强压下火气，追到台阶下，声音软了几分：“姐姐，求你了，别跟咱们赌气了。娘那人嘴碎刻薄，可她心里终究是牵挂你的。我也赔不是，你离府那日，我言语确是重了些。一家子骨肉，有啥说不开的？犯得着为这点事，成日甩冷脸子？”
楚昭越说越觉委屈，竟带了点央求的调调：“就为这点鸡毛蒜皮，你竟连我也不理，还将我拒之门外。方才见了跟没见着似的，当真就这般绝情？”
楚橘默然，只望着院墙下萋萋荒草。
她实在想不通，到底啥叫鸡毛蒜皮，啥叫天大的事。
为啥楚府上上下下，个个都拿‘不过一点小事’来打发。
当年初入府时，她不过是摸了楚婉的琵琶，二哥楚𬬱便冲进来厉声呵斥，骂她“乡野丫头，别碰坏了婉妹妹的宝贝。”
这些，在旁人眼里，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么？
可她早懒得掰扯谁对谁错了。
楚橘决意将话挑明。
她转过身，迎上楚昭的目光，平静道：“我没跟你们赌气。”
楚昭松了口气，急道：“那你还不回家———”
“我此生，都不打算再回去了。”
楚昭愣在原地，如遭雷击。
“两年前我没来时，你们一大家日子安宁。后来我来了，反倒显得多余，全无必要。”
楚昭一时竟未会过意来，睁大了眼：“你这话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别再来找我。你我从此两清，权当回到两年前的光景。”
楚橘垂下眼帘，在心底默默算了一笔账。
“这两年，府里为我花的银钱，拢共算下来，约莫一百三十两。
“我眼下虽无力一次还清，等结业后，定当慢慢奉还。前十五年，你们没养过我一天，我做了两年的饭食，也算还了这份恩情。除此之外，再不欠什么。”
她还需将心力花在扭转命数之上，实在没闲工夫跟楚府这些人掰扯不清。
“所以，烦你回去跟家里说一声，给我留点清净，别日日来堵门。”
楚昭纵然绞尽脑汁，也没料到楚橘存了这般心思。
一时半会，他竟分不清这是气话还是真心话。
整个人都呆住了。
半晌，才憋出一句：“啥债不债的？！你是楚家的人，千辛万苦寻回来，谁要你还债？！
楚昭气得眼眶通红。
楚橘无言地望着他，无法向他解释前世种种。
她也懒得与他争执。
“烦你把我的话带到。”
话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楚橘转身便往夷务阁走去。
楚昭只觉满心荒谬，一面拼命安慰自己，这定是气话。
她爱回不回，真要不回，到时候看她孤零零一个人，定要哭着求回来。
可另一面，看着楚橘那冷淡决绝的背影，想起方才她对自己全无半分关切，心头又涌起一股恐慌———
万一，她说的是真的，那可咋整？
楚昭从未想过，楚橘真能说走就走，再不回头。
日头毒辣，他脑中一片空白，愣愣地杵了半晌。
直到察觉快要到授课时辰，才恍惚转身，往低阶学堂走去。
方才他跟楚橘站在台阶下说话，正赶上在演武场练武的楚婉回来，远远就瞧见了。
原以为他又在训斥楚橘。
待走近了，才发现并非争吵。
楚昭非但没有半点威风，反倒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眼圈泛红。
瞧起来，倒像是他被楚橘给甩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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