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嬷嬷训斥

楚橘又翻检了下书箧，确认一番后才道：“除了这张画影笺，我身上再无一物沾着楚家的边。这笈子、衣裳，都是两年前我从小镇带出来的。”

楚砚卿眸色沉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如今孑然一身，跟楚家再无瓜葛，往后别再派人来找我。别的，我都跟楚昭交代过了。”

纵是楚砚卿涵养再好，这会也动了真怒。

他看着那脏污的纸团，声音压得极低：“你就这般将画影笺揉了扔进废纸篓？！在你眼中，这一家子算什么？”

楚橘抬眼，目光古怪：“不就是一张纸么，值得如此大惊小怪？”

楚砚卿猛地一怔，这话……何其熟悉。

他倏然想起楚橘初入府里那会，怀里揣着几张小镇旧居与祖母的画影。

她珍而重之地给他们看了一眼，事后却不知被楚婉还是楚昭随手拿去，再未归还。

当时楚橘头一回红了眼眶跟他们争，他们也是这般轻描淡写地回她：“不就是一张纸么，你还有好多张，值得这般？”

楚砚卿脸色瞬间铁青，心口像是被针狠狠刺了一下，半晌哑然。

再看向楚橘时，她已然转身下楼。

直到此时，楚砚卿与楚昭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方才那一眼为何觉得不对劲。

楚橘换了个书箧。

那是她来时背的旧物，磨损得厉害。

她发髻上的珠花也换了，只用了一根最普通的乌绳束着马尾。

娘亲上个月才赏的那套赤金点翠簪环，一件也没戴。

而她书箧上，曾经挂着的那枚楚砚卿所赠、被她视若珍宝的小玉虎坠子，如今竟也不见了。

楚昭这下真慌了神，声音都变了调：“这……这可怎么办？”

长兄亲自来请，竟也未能挽回分毫。

楚橘竟连那张合家欢的画影笺，都当面揉碎掷入了污秽之中。

“她临走前，到底说了什么话？”楚砚卿沉声问，面色已如寒铁。

楚昭觑着他铁青的脸色，哪敢隐瞒，只得结结巴巴，将原话一字不落复述一遍。

说完，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大哥，她说要断绝往来……您看她是气话，还是……我怎觉她是铁了心？”

“为何不早说？！”

楚昭噤若寒蝉。

楚砚卿心乱如麻，摆了摆手：“算了，你先随车回去。我亲自去找她，好好谈谈。”

······

另一头。

尉玄提着书箱转过回廊，正巧看见楚橘从两个男子跟前抽身离开，那气氛沉闷得仿佛要凝出水来。

“那俩呆头鹅是谁？”他下意识便迈步上前。

秦慕白一把将他拉回廊柱后，压低声音：“老大，那是人家的家务事，咱们不要掺和。”

尉玄转眼便明白了。

这二人，想必一个是楚橘的长兄，另一个便是她在学堂念书的幼弟。

从秦慕白这几日打听到的闲话来看，楚橘跟家里很不和睦。

前几日不知因为什么事闹翻了，竟然硬是递了帖子，要搬来这夷务阁寄宿。

尉玄虽然不知道她家里的情况，但联想到前几日被他摔了砚台的那个家伙说的话，敏锐地猜到———小丫头家里难道也是偏心眼的？

不然为什么去天枢班一打听，人人都知道楚婉有个俊俏的长兄时常接送。

可问起楚橘，却从来没有这样的待遇？

尉玄心头火苗“腾”地一下蹿起三丈高：“她家那些人是瞎了眼吗？居然觉得那楚婉比小丫头强上百倍？”

秦慕白心想，也许是另有隐情，只是楚家的家务事，他也摸不清。

尉玄冷哼：“小丫头哪点不比那楚婉强？”

秦慕白立马顺着杆爬：“就是就是，小的也是这么想的。”

尉玄掂了掂肩上书箱，嫌分量不对，又重新挎好，踱到堂后捡起一只藤球。

秦慕白瞬间拦住：“这可是小丫头的家眷，打破了头可不是开玩笑的。”

“也是。”尉玄摸着下巴嘟囔，“我砸倒是不碍事，往后还得相处呢。”

秦慕白刚松了口气。

尉玄却把藤球往他怀里一塞：“你来砸，正合适。”

秦慕白：“……？”

······

楚砚卿与楚昭正走到阁楼拐角处。

一只藤球猛地从上方飞来，‘咚’地一声，结结实实砸在楚昭脑门上。

楚昭只觉眼前一黑，脑袋嗡嗡作响，险些一头栽下去。

他捂着额头，怒火中烧地回头：“哪个不长眼的？！”

只见从阁上慢悠悠踱出个红衣少年，身量高挑，大大咧咧地撞了下楚砚卿的肩膀，俯身捡起藤球，哼着小曲儿便沿木梯下去了。

楚昭只觉今日诸事不顺，憋屈得胸口发闷。

楚砚卿皱眉，按住弟弟的肩膀：“算了，那同窗也许是无心的，别惹事。”

他心里有事，也没心思追究。

兄弟二人下楼，楚昭先去学堂门外坐自家马车回府。

楚砚卿一把拽住个抱着书卷匆匆走过的学子问了路，抬脚便往内院女寮的方向疾步追去———

赶到寮舍院门前，却被个守门的粗使嬷嬷横着胳膊拦下了。

“哎哎，郎君且止步！这内院是女儿居所，男子不得擅入。除非里头的小娘子亲自下楼来迎，否则老身万不敢放人。”

楚砚卿下意识往腰间去摸那枚楚家子弟皆佩的蟠龙玉牌———那是楚府嫡系出门在外的身份凭证，递上去嬷嬷必定不敢再拦。

可指尖触到个空荡荡的系带，才猛然记起今早换衣裳时匆忙，竟将那玉牌落在书房案头了。

他无奈按捺住性子，沉声道：“我找自家妹子，名唤楚橘，在夷务阁就读。”

嬷嬷眯眼打量他，见他虽衣冠楚楚、气度清华，却仍板着脸道：“光有名姓和阁楼名可不够。若没在入住簿上按过手印，老身万万不敢放人进去。你送她入住那日，就没签过名？”

“……无人相送。”楚砚卿喉头一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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