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这架势，分明是要彻底断了往来。
这整整一周，不知是楚橘有意避他，还是前后两进院子隔得远，他竟在这书院之中，再没碰见过她一回。
他也没敢在家人与楚橘之间传话，尤其是楚橘那句“划清界限”。
他盘算着，这回旬休兄长亲自来接，楚橘总不好再闹别扭。
若他多嘴，反倒要弄巧成拙。
可即便如此，府中气氛也肉眼可见的冷清。
楚橘一走，别说那口热乎汤饭，便是想斗几句嘴，也寻不着对手。
楚婉虽好，温婉守礼，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他心里，终究缺了那个揪着他耳朵骂他贪玩、逼他早睡的楚橘。
楚昭心里憋着一股气，怪楚橘小题大做，连累他也成了孤家寡人。
可回想那日在楼下她说的话，他又隐隐觉得自己理亏。
在绸缎庄与脂粉铺转悠了一个时辰，楚昭才发觉自己对楚橘的喜好一无所知。
两年了，除了去年随手塞给她一盘玩腻的玉围棋子，他竟从未正经送过她东西。
心里莫名一慌，像是错过了什么紧要关头，但他强行压下了那点异样。
骨肉至亲，哪有什么隔夜仇。
最终，他还是依着叶幼菱的提议，买了一柄极其贵重的累丝金步摇。
付账时，他松了口气，觉得这份礼够分量，四姐见了定然欢喜。
因妆匣太大，不便携带，他便吩咐伙计直接送到书院，收件人写：楚橘姑娘。
兄长出马，今日定能将人劝回。
楚昭刚折返校门，便接到了楚砚卿的传讯。
他小跑过去：“大哥！”
楚砚卿撩起白袍袖口，眉宇间带着一丝不耐，径直往堂内走。
“橘儿的学堂在哪？带路。”
“大哥你可算来了！”
楚昭心头一热，有兄长亲自压阵，橘橘姐总不能再像怼他那样，把兄长也堵回去吧？
他紧步跟上，“在那边，和婉婉姐同一排，不同院罢了。”
楚砚卿听完，径直朝夷务阁走去。
以往每逢休沐，他都会亲自驾车来接楚婉。
这两年，楚婉从嫡亲妹妹变成了无血缘的义妹，他对她便多添了几分怜惜。
生怕她在这个家里觉得生分，也怕她受楚橘那强势性子的气。
这般亲自接送，既是个约定，也是明明白白告诉她：你依旧是楚家的掌上明珠。
至于楚昭和楚橘，向来是府中马车接送。
楚砚卿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兄弟姊妹，一同往返，还能照应。
只是这一周，或许是愧疚作祟，他的心思不由自主偏向了楚橘。
那丫头竟整整十日未归。
他的致歉信笺石沉大海，连信鸽都被她退了回来。
这架势，分明是要彻底断了往来。
楚夫人气得头痛，口口声声说不让她再进门，可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
楚砚卿无奈，只得亲自跑一趟。
作为长兄，他打算先带楚橘去醉仙楼吃顿好的，顺毛安抚一番，再寻个台阶送她回家。
散学钟敲过两遍，夷务阁的人已散了大半。
楚砚卿与楚昭站在阶前，风姿卓然，惹得远处几个洒扫的丫鬟频频侧目。
值日的学子上前行礼，问道：“两位公子，可是找人？”
楚砚卿温声道：“在下是来找舍妹楚橘的，不知她可还在？”
那学子想了想，答道：“楚姑娘方才往论经堂去了，说是递‘六朝文会’的拜帖。”
楚砚卿与楚昭对视一眼，皆有些诧异。
六朝文会，向来是才俊云集之地，以楚橘平日的才学，竟也敢去争这一席之地？
虽觉勉强，但楚砚卿转念一想，有上进心总是好的。
他拍了拍楚昭的肩，低叹：“这丫头从清寒之地过来，着实不易。”
二人便折向论经堂。
恰此时，楚橘从堂内走出，一抬眼，正撞上迎面而来的两人。
“橘儿。”楚砚卿上前，目光落在她身上。
十日不见，这丫头竟不像在闹脾气——眼圈不红，身形未瘦，反倒发丝愈发乌亮，眼神清亮，气色极佳。
他微微一怔，正要开口。
谁知楚橘眉头一皱，吐出的话冰凉生硬：“你们又来做什么？”
楚砚卿被噎了一下。
他原以为她见了自己，多少会有些委屈，没料到竟是这般厌弃神色。
他压下心中不悦，仍端着兄长的从容，笑道：“可还要回学堂？边走边说，我带你去吃涮锅子。”
“那是楚婉爱吃的，我嫌腻。”楚橘淡淡别开眼。
“那便换一家。”楚砚卿耐着性子哄劝，“再说，下周娘亲生辰，你总该回家了吧？别再耍小性子了，橘儿。”
楚橘目光一转，落在楚昭脸上：“看来你并未将我的话带到。”
楚砚卿也看向弟弟：“什么话？”
楚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原以为兄长出面，楚橘总会软下来，谁料她仍是这般油盐不进。
楚橘忽地将书箧卸下，从里头抽出一张薄薄的画影笺。
楚砚卿认得，那是两年前楚橘初入府时，楚家共绘的一张丹青。
她曾画了两份，一份压在枕底，一份随身带着。
枕底那份，他今早去她房中探看时，还好好搁着。
那么这一张……
“画影笺须妥帖收着，你掏出来做什么？”楚砚卿盯着那张纸，心头忽地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楚橘径直将笺子递到他面前。
楚砚卿蹙眉，不肯接。
楚橘便当着二人面，将那画影笺攥成一团，随手掷进了廊下的废纸篓中。
动作干脆利落，眼皮都未抬一下。
楚砚卿与楚昭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团纸滚入果皮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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