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管这叫随意挑些？
“就……就那谁。”尉玄摆出一副‘被缠得不胜其烦只好稍作回应’的模样，长叹一声，挑眉指了指自己，“那个死缠烂打的小痴人。”
“……”
“她今早替我抄好了策论，眼底亮得像浸了星子。”
尉玄洋洋自得：“又连着半个月往我书案上塞点心，样样都是亲手做的。我不回赠些许，岂非失了礼数？”
“……”
秦慕白一时语塞，心里暗骂：你失礼的时候还少吗？
这会倒讲究起礼数来了。
秦慕白问：“那怎么个赠法？总不能当着满堂学子的面吧？”
尉迟璟漫不经心：“她晚上准在枕霞台。我先回府一趟，你替我将东西送进去，我在台里等你。”
“不行———”
秦慕白脱口而出。
尉玄诧异地瞥他：“你有事？”
秦慕白点头：“正是。”
尉玄’哦‘了一声，两手拢进袖中继续往前踱：“那我自己去。”
秦慕白急了：“你没腰牌，进不去的！”
“这有何难。”
尉玄用一种“你蠢如笨熊，我可是国公府嫡脉”的眼神斜他，“路上撞见谁，顺手借一块便是。”
秦慕白：“……”
尉玄何等机敏，狐疑道：“你有事瞒我？”
秦慕白连忙转移话题：“没瞒没瞒，咱们随便挑些便是。”
心里叫苦不迭：待会去了枕霞台，要是撞见谢惊澜也在，那可就是修罗场了。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尉玄提，楚橘当年追了谢惊澜整整两年的旧账。
“自然随意挑些，难不成还要我为她精挑细选？”
尉玄冷哼。
嘴上这般说，人却大步跨进一间皮货行，左右一扫，抄起一只最大号的乌木描金箱笼。
这整条南锣巷都是国公府的产业，掌柜认得他那头凛银发丝。
谁也不敢上前阻拦，只由着他恣意折腾。
尉玄拖着箱笼往前走。
秦慕白只见他一路大步流星，所过之处，秋衫冬裘、绣鞋、书笈、罗袜，但凡瞧上眼的，随手便扫进箱笼，一抓便是一排。
所经之处，如秋风扫落叶，货架登时空了大半。
秦慕白：“……”
你管这叫随便挑些？
秦慕白正搜肠刮肚想措辞，尉玄却已踱到摆放绫罗的货架前。
一名眼尖的掌柜猜中他的心思，忙推着沉香木梯上前。
“小侯爷，可要看看这苏绣肚兜？”
尉玄侧眸一扫。
架上几件藕荷色绣品猝然撞入眼底，缀着细碎珍珠，在烛光下晃得人眼晕。
他耳根腾地烧红，恼道：“胡吣什么！小爷像是会买这等玩意的人？！”
掌柜讪讪命人将梯子挪开。
“慢着。”尉玄却又出声唤住。
他想起那丫头近来清瘦，平日里总见她在告示栏前寻抄书的活计，不知这般精细绣品，她身姿可穿戴得起。
“拣两件素净的来。”
尉玄绷着脸，两根修长指节拈起两件月白绣品，嫌弃似的丢进乌木箱笼。
又抓了两包防风面巾扔在上头。
抬脚‘砰’地踢上箱盖，扯过锦带胡乱一扎，拎起箱子便走。
屏风后探头探脑的几位绣娘面面相觑，啧啧称奇。
秦慕白脸上表情活似吞了黄连。
那掌柜却抿嘴一笑：看来并非误会。
秦慕白碎步追着，恨铁不成钢：“老大，分明是她仰慕你，又不是你恋慕她，何苦置办这许多闺阁物件？”
“小爷心中有数！”尉玄冷声截断，“我岂会偏爱她？不过念她日日送糕点的情分，略作回礼罢了。”
秦慕白还想劝。
尉玄面若寒霜：“闭嘴。说了不喜，便是厌烦。”
“哦。”秦慕白满腹苦水。
尉玄胡乱采买一通，末了又扛了两床白鹅绒锦被。
············
霜降刚过，夜凉如水。
二人出了铺子，晚风卷着枯叶扑面，齐齐打了个寒噤。
长街尽头忽然传来马蹄声，一辆黑漆高顶马车碾着石板路缓缓停住。
车檐上悬着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
尉玄瞥去一眼，脸色骤冷。
他将锦被摞在箱上，塞给秦慕白。
“戌时三刻，藏书阁见。”
“这箱笼少说也有二十斤，我一个人怎么扛得动？”秦慕白苦着脸。
尉玄已经迈开步子，头都没回：“就说是逛庙会抽中的彩头。”
秦慕白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谁家庙会抽这等闺阁杂物？骗鬼不成！
马车门帘掀开，踏板上下来个穿藏青袍子的中年管事，哈着腰赔笑：“少爷。”
······
藏书楼里烛火摇曳，楚橘正对着一卷策论细细研读。
旬休这日，留阁的学子统共不过二十来人。
有人临帖练字，有人抚琴自娱，角落里还有两人在对弈，倒也不显冷清。
脑中系统细声提醒：“方才那篇策论，你耗去一盏茶功夫，比往日快了半刻钟。”
这题目难度连乡试的三成都不到，但确比前几日顺手许多。
楚橘揉揉眉心，抬眼看向案边那钵’福缘泥‘上———
随着泥中生出十五株碧绿嫩芽，那股自出生便缠身的晦气，似被冲淡了几分。
最明显的变化，便是抄录文章时，手抖写错的字少了大半。
系统解释：积攒下的福泽，正抵着‘恶煞’命格的啃噬。
楚橘心头燃起斗志。
可眼下，还有桩更磨人的事———
百院联赛的举荐帖虽已递上去，只怕各路英才扎堆，主选的先生压根没空翻她那张名刺。
若真如此，还没上场便栽了跟头。
主考的高老院士，年逾花甲，乃是书院的镇院大儒。
治学之严，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据说连祭酒大人见了他也得让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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