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这等精细活，能生多少福芽！
“嗯哼。”
尉玄强压得意，拉开她身侧那张乌木圆凳，大咧咧坐下，长腿一伸，玩起她案上的青玉笔掭。
开合间发出脆响，摆出一副“受礼勿谢”的冷脸。
见楚橘仍看他，他视线扫来：“别多想，同窗一场，顺手的事。"
“……”
我贪图你课业垫底，还是贪图你性情乖张？
楚橘看向那锦被，心下雪亮。
这绝不是庙会上随手抽中的彩头。
定是尉玄特意去买的——许是知道她寄居寮舍，少件挡风的厚被。
又许是这些日子她总给他送糕点，他这是回礼。
无论如何，暖意淌过心间，尤其方才被谢惊澜冷言刺伤之后。
“多谢了。”
她眼眸弯弯，像两弯新月。
尉玄对上那双含笑的眼，见她只穿了件单薄的衫子，长睫如鸦羽，灯影碎碎地落在她瞳仁里。
他慌忙别开脸，冷哼道：“说了是彩头，谢什么！”
“我可没说不是彩头。”楚橘抿唇一笑。
见尉玄扭过脸去，她趁机轻轻吸了吸鼻子。
空气里浮着一缕冷冽的雪松香，把方才抄书的那点倦意扫了个干净。
这动作细微，奈何尉玄余光跟黏在她身上似的，半点没放过。
他方才告诫自己千百回要端稳，此刻却一秒破功，耳根‘唰’地透红。
该死！
特意隔了一个座位，她竟还能蹭过来！
尉玄正要发作，楚橘怕他再冒出什么惊人之语，忙打断，转头看向秦慕白。
“二位得的什么好东西？”
“呃……”
秦慕白心思全在远处谢惊澜身上，这会才回过神，想也没想便蹲下开箱，“待我瞧瞧——！”
“且慢！回去再开——！”尉玄话音未落。
‘刺啦’一声，两件水红肚兜已骨碌碌滚了出来。
秦慕白早忘了那掌柜塞了这等物事。
阁里三三两两的学子齐刷刷望过来———
楚橘脑子空白了一瞬：“这也是彩头？”
尉玄反应最快。
他愣了一瞬，随即暴起，一把夺过肚兜塞进秦慕白怀里。
“什么腌臜东西混进箱里？一定是有人恶作剧！”
秦慕白表情扭曲：“老大，你———”
尉玄瞪向楚橘，拿眼神示意他赶紧藏起来。
秦慕白内心惨嚎，手忙脚乱把亵衣塞进书袋，狠狠合上箱盖。
“此乃我得的彩头，老大那份另算。”
楚橘表情难言，对尉玄的认知又刷新了一回。
“小侯爷，你一介男儿，买这等物事作甚？”
尉玄心头把那掌柜骂了八百遍，脸涨得跟猪肝似的。
“谁乐意买？彩头还能由人挑？”
楚橘转了话锋：“可用过晚膳？为了这‘彩头‘，二位莫不是还没用饭？”
秦慕白与尉玄异口同声：“我用了，老大还——。”
“用了。”
话音刚落，尉玄肚子里“咕”地一声响。
“……”
尉玄俊脸瞬间结了冰，起身揣手，冷眼扫了一圈：“谁腹鸣？”
秦慕白：“……”
楚橘：“……”
楚橘忍俊不禁，又觉暖意融融。
她猜透了尉玄的心思———知道她离家寄居，特意送锦被来挡寒。
只是他从不曾置办过闺阁里的东西，才胡乱塞了一箱子。
这纨绔，倒也不像外头传的那般全无心肝。
她压下笑意，转身提笔：“算了，别折腾，快些用饭。”
尉玄这才重新坐下，别别扭扭掀开食盒盖。
瞥见楚橘专心习字，神色不再黯淡，他唇角微勾，也打开了自家食盒。
秦慕白安置好箱子，拉过凳子坐下。
“这是啥？”
尉玄：“菌菇焖蛙。”
语音刚落，他眉头就拧成了疙瘩：“怎放了胡荽。”
食欲顿消，他拿筷子一根根把胡荽往盒盖上挑。
却见楚橘眸光一亮。
她像只小猫似的凑过来：“小侯爷，我替你剔！”
这等精细活，能生出多少福芽来！
“随你。”尉玄冷哼一声。
话音刚落，楚橘已挨着他坐下，把食盒拉了过去。
尉玄垂下眼，偷觑她亮若晨星的眸子，强作镇定。
可耳根却泛起薄红。
她竟甘愿为这点子琐事实他动手！
这份情意，究竟有多深？
尉玄嘴角噙着一抹得逞的笑，余光瞥向不远处孤身一人的秦慕白。
可秦慕白却似丢了魂，目光早已越过人群，飘向了别处。
尉玄顺着那道视线望去——
正正撞上七八排开外，谢惊澜那双寒星般的冷眸。
又是他。
尉玄眉头微蹙，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楚橘。
他这才惊觉，那人死死盯着的，竟是自家的小丫头。
谢惊澜伫立在廊柱旁，目光如铁钉般钉在楚橘替尉玄剥核桃的动作上。
前几日书院里传得沸沸扬扬，说楚橘每日给小侯爷送桂花糕。
他本嗤之以鼻，今日亲眼所见，才知流言非虚。
指尖一寸寸收紧，胸口像被热油浇过，灼得发慌。
连他自己也琢磨不透，为何瞧见这般光景，竟如芒刺在背，格外扎眼。
他绝不相信楚橘当真对尉玄动了心。
不过是意气用事罢了。
跟家里置气，也是跟他置气。
否则怎会偏偏选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这般亲昵模样？
分明是演给他看的。
可要他再低声下气去哄她？门都没有。
骨气这东西，既然已经折过一次，便绝无再来一回的道理。
谢惊澜硬生生将翻涌的心绪压回胸口，打定主意冷她几日，等她这股倔劲过去了，一切自会回到正轨。
他垂下眼帘，生怕再多看一眼便乱了阵脚，提起书笈，大步跨出藏书楼。
晚风穿廊，带着几分秋凉。
谢惊澜右手还捏着那册《百家论策汇要》，走到院中石槽边，面若寒霜地将书册攥成一团，扬手便要丢进水中。
指节却生生顿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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