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女儿家哪个不重容颜？
“已是求学的最后一年了？”
“嗯。”
“这姑娘不施脂粉、干干净净的，看着格外讨人欢喜。”
老者虽生性孤僻，却也不好将人挡在门外，只硬邦邦道：“进来罢。老朽有几桩事要问你，你且答来。”
楚橘随他进了院，方才知晓他为何早早辞了官。
巴掌大的一方小院，荒草没径，唯独墙角晾着几件孩童的脏衣裳。
连日阴雨，若那孩子日日换洗，这光景怕是晾不过来。
一个孤老头，带着个痴傻的孙儿，日子过得有多难，一眼便知。
荒草堆里，蹲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垂发小童，背对着门，正盯着蚂蚁出神，一言不发。
见楚橘脚步一顿，朝那处望去，高先生面色沉了下来。
“这差事可不比你想的那般轻松。若觉不适，趁早回头。去富家子弟处做个伴读，或到瓦子里唱个小曲，岂不快活。”
“学生并无不适，先生请问便是。”楚橘忙跟上他进了正屋。
高先生要找的，是个能陪他这自闭孙儿研习算经的人。
唯有拨弄算筹之时，这孩子才能沉下心，暂离那痴愣的模样。
寻常婆子办不来这事，专请西席又费银子。
高先生手头紧，思来想去，唯有在书院贴了告示，寻个勤工俭学的学子，每逢旬休来一趟。
可这事谈何容易？
书院里谁不知道他孙儿痴傻，高先生又清高，不屑去求自家门生。
告示贴了半年，应者寥寥。
高先生便也搁下了，只自己抽空陪那孩子。
不想今日，楚橘竟找上门来。
高先生让楚橘演算了一套九宫格的算题，又问了些日程安排。
他端坐一旁，神色肃穆，楚橘不免紧张，只得竭力应对。
待她搁笔，高先生取过纸卷一瞧。
“还成。心思灵巧，只是习性不好，步法跳脱，条理欠通。”他简要点评道。
其实高先生心里暗暗吃惊。
这女娃对几道难题都有奇思妙解。
仅凭一套题，虽难断她全部水准，却可知绝非平庸之辈。
这般资质，即便没进魁首榜，也该在院试里名列前茅才是。
为何老夫在院中，竟从未听过她的名号？
高先生皱眉打量楚橘，冷声道：“你往日应试，是用脚夹的笔么？”
楚橘：“……”
她只当高先生对自己印象不好，正沮丧间，却听他话锋一转：“每逢旬休来一回，一回二百文。银钱不多，但有疑难可攒着问吾。唯两条章程：老夫定下时辰，不得有误；对书院中人，绝口不提此处。
楚橘大喜，立时起身长揖：“学生遵命！”
这一下午，楚橘都留在高先生处。
晚间歇前，又殷勤整治了一顿晚饭。
她的热忱全写在脸上，却不招人烦，反倒像那石缝里钻出的嫩芽，顽强可喜。
高先生与孙儿显然被这烟火气惊着了，竟将盘中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楚橘又抢着收拾碗碟。
高先生虽性情古怪，却也不好让一小娘子替自己祖孙操持。
他踱进厨下，脸色比方才和缓许多：“放着罢，你回吧。”
……
暮色四合，楚橘一回书院，便扎进藏书阁，将白日里高先生随口点破的几处算学疑难，一笔一笔细细抄录下来。
得了顶尖教习的私下指点，楚橘心头战意昂扬，对不日后的“百院联赛”，倒添了几分底气。
可眼下正为束脩银子发愁的楚橘，压根不知道自己那“姑苏佳人录”的排名，还在疯涨。
尉玄前几日见楚橘强忍泪光，眼眶泛红，只当她是被人笑话相貌才伤怀———
女儿家嘛，谁不看重脸面？
他虽出言宽慰，却没啥效果，楚橘依旧对他爱搭不理。
他便索性逼着一众跟班，将楚橘投到了榜单第十九位。
他心下想着，有了六百多票撑着，她总该欢喜些。
至于要不要再往上推，尉玄又犯了嘀咕——真要是捧到头名，全城都知道她蛾眉皓齿、善制点心，再被旁人惦记上，那可咋整？
他只想将这抹亮色，藏在自己眼皮底下。
······
另一边，陆沉缨对楚橘的嫉恨，早已从当初的羡慕转为了怨毒。
原先只恨她跟谢惊澜有婚约，敢日日黏在人家后头。
可自从谢惊澜将她拎到后山，冷面逼问楚婉过敏真相之后，陆沉缨便恨极了楚橘。
她认识谢惊澜比楚橘早得多，却从未得过他半分青眼。
凭啥楚橘就能大大方方表露心意，还能得他亲自指点课业？
见楚橘冲进花榜前二十，陆沉缨又妒又躁。
凭她也配？
谁知道那从不摘的面纱底下，藏着啥丑模样？
真要长得绝色，早就像孔雀似的显摆了，哪会整天捂着？
她本想雇几个泼皮，把楚橘投下去。
转念一想——不如将错就错，把她捧到高处？
等评选完了，全城都盼着看她真容，她一摘面纱，让大伙们全失望，一哄而散……那才叫诛心！
陆沉缨这头发力，精进阁的沈望舒也留意到了花榜的异动。
她心思活络，也吩咐人手给楚橘投票。
两人私下里一搅和，到了旬休这日，楚橘的票数竟飙到了第二。
陆沉缨到底还想与楚婉交好，不敢将楚橘捧到第一。
于是，楚橘以两千九百余票，紧随楚婉三千余票之后。
楚橘浑然不觉。
只觉得今早迈进书院，周遭目光怪异非常。
书院里戴面纱的不少，多是染了风寒，平时没人多看一眼。
今日却不同，所过之处，女学子皆对她指指点点。
那眼神里有好奇，更有“就这？这也配第二？”的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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