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人美心善
陆沉缨争辩不过，急得香汗涔涔，险些就要破口大骂：“‘休得乱语’和‘休得这般讲’，能是一回事么？！”
两人越吵越凶，满堂学子都侧目纷纷。
今早陆沉缨一人挑起两阁争端，后排几个男学子早就听得不耐烦，当即有人拍案喝道：“吵什么吵！要闹出去闹！”
姚梨见势不妙，忙拽了拽陆沉缨衣袖，低声劝道：“算了吧，别再把婉婉姐牵扯进来。她容貌倾城，阁中男子自然偏袒于她。”
“我算是明白了，横竖出了事，你们都帮着楚婉！”
陆沉缨心凉了半截，狠狠剜了柳黛音一眼，“你们到底是我姐妹，还是她的人？”
柳黛音冷冷回了个眼神，甩袖便走。
陆沉缨瘫坐椅上，只觉得无力。
为何不管她怎么解释，满堂的人，连身边最要好的姐妹，都偏向楚婉？
······
楚婉端坐案前临摹字帖，可心绪烦乱，半晌不知写了些什么。
柳黛音走过来，见她纸上墨迹糊成一团，便问：“婉婉姐，可是在备百院联赛的策论？”
楚婉唇色淡白，只轻轻应了一声。
柳黛音见她神色不佳，劝慰道：“这事本就是陆沉缨自作自受，众人不会牵扯于你。你向来性子软，别往心里去。”
楚婉勉强一笑，抬头道：“多谢音音，我明白的。”
柳黛音想了想，又道：“你安心备考便是，别分了心神。那‘姑苏佳人录’不过是个虚名，学业才是根本。楚橘纵然容貌昳丽，可才学平平，连联赛选拔都过不了，如何能与你相比。”
“可不是。”旁边一个女学子也凑过来，“光有一张好脸顶什么用？还不是被谢惊澜看都不看一眼。”
楚婉静静听着这些宽慰，心里才稍稍好受些。
只是有一桩事始终堵在心口———之前医官明明说过，楚橘脸上的烫伤，少说要养上三个冬天，还得日日敷药，才能慢慢淡下去。
怎么不到一年，竟已恢复如初？
楚婉原以为，楚橘至少得戴着面纱熬到及笄。
如今她坦然示人，模样比从前还要出挑，整个学堂的人都瞧见她的风光。
楚婉心中酸涩难言，起身想去楼上找楚橘。
思忖片刻，又拿起刚才抄好的联赛策论要点。
就算给了楚橘，她怕是也看不懂。
陆沉缨一直暗中留意楚婉，见她起身，也慌忙悄悄跟上。
······
楚橘正凝神练字，慢慢适应着脸上没了面纱、被人直视的目光。
这一年里，她终日蒙着面纱，走在人前。
旁人顶多觉得她身段婀娜，没人细看纱巾底下的模样。
如今骤然揭开，不光书院的同窗拿她当稀罕物，连外堂的学子也忍不住来窥探一二。
午后第二节课课间，有人来报：“楚橘姑娘，外头有人找。”
楚橘放下笔走出屋，就见几个精进阁的男学子簇拥着一个高个儿少年，推搡着往前凑，起哄道：“楚橘姑娘，赵文渊想请你去看《牡丹亭》！”
“哈哈，快答应他！”
楚橘认出是几个精进阁的生员，其中两个正是今早闹事的。
那叫赵文渊的少年面色涨红，不敢直视楚橘，只对着同伴低吼：“别闹了！”
嘴上这么说，手却从袖子里摸出两张洒金戏票，干咳一声，递到楚橘面前。
“这周六申时，不知橘姑娘赏不赏脸？”
夷务阁临窗的几个伴读见状，立刻朝外头喊道：“滚蛋！精进阁的安的什么心，今早才打过架，这会就来勾搭我们阁的人？”
外头嬉笑喧天，然而尉玄正戴着一对隔音耳罩，怀里搂着楚橘前天送他的那只大靠枕，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那耳罩值千金，隔绝外头声响，什么动静都听不见。
秦慕白急得伸手轻推尉玄的后背。
“老大！出大事了，快醒醒！”
尉玄被推醒，面色阴沉，浑身煞气，一把将耳罩摔在案上，扭头狠瞪秦慕白。
“你活腻了———”
话音未落，他瞥见了窗外的情形。
少年腾地起身，座椅险些掀翻。
“这帮混账东西，莫非当我死了不成？！”
尉玄拳头捏得咯咯响，抬腿就要往外冲。
秦慕白慌忙拦住，压低嗓音道：“冷静点老大！你这会冲出去动手，明日全学堂都知道你看上楚橘姑娘了。”
“我看上———”
尉玄顿时暴跳如雷，“我岂会看上她？！分明是她缠着我不放！你胡扯什么！”
秦慕白目光一转，忽然道：“咦，楚橘姑娘好像拒绝了。”
“那《牡丹亭》可是沉浸式的雅戏，去年老大你还赞不绝口。一张票值银十两，她竟拒绝了。”
尉玄强压怒火，仗着身长，朝窗外一望。
果然瞧见楚橘对着那送帖的赵公子淡淡道：“抱歉，我近日要专心温书。”
说完，竟看也不看那戏票，转身就往屋里走。
尉玄瞧着那送票的少年满脸窘迫，讪讪收起戏票，强颜欢笑。
他顿觉浑身舒坦。
“嗤。”他也不恼了，一派从容地坐下，翘起二郎腿，得意地支着下颌，目送那碰了一鼻子灰的人灰溜溜走远。
无须他出手，小橘橘自己就把事办得漂亮。
她心里，果然只装得下他一个。
秦慕白摸着下巴沉吟道：“不过，这楚橘姑娘似是也想看这出戏。方才她盯着那戏票，多瞧了两眼。”
“这有何难？”尉玄轻嗤一声，掏出玉珏通讯器，指尖翻飞，即刻订下两张上等雅座的戏票。
他回想起楚橘前几日想方设法跟他一起的模样，与方才拒绝旁人时的果决。
两下一比较，越发觉得自己得她另眼相待。
越想越舒坦，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只是……
尉玄心头忽地掠过一丝异样——
她拒绝旁人，怎么不说是“心里有人”，反倒拿“要温书”当借口？
······
楚橘双手笼在藕荷色罗裙的袖子里，刚要迈过夷务阁的门槛，冷不丁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橘妹妹。”
楚婉抱着一摞誊抄工整的策论，眼圈微红，神色间尽是忧色，碎步款款走过来。
楚橘侧眸一瞥，见是她，连敷衍的礼数都懒得做，转身便往座上走去。
她辛辛苦苦跑圈攒下的那点气运，可不能被楚婉这天生的贵气给压灭了！
“等等，我有话同你说。”楚婉提着裙摆紧赶几步，张开双臂拦在廊前。
楚橘低头瞥了瞥神识中的那钵黄土，只见嫩芽随着楚婉的靠近瑟缩了一下，竟不长了。
她眉尖蹙起，嗓音凉浸浸的：“你我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廊下来往的学子纷纷驻足，目光齐刷刷投来。
楚婉攥着绢帕绞了又绞，眼睫上挂着泪珠，怯怯地抬眸，嗓音细若蚊蚋：“我……我只是替陆沉缨来道个歉……”
——真是人美心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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