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嗯，甚好。
清扫茅厕何等腌臜，他怎会让她沾手？
更何况，他只需使唤几个伴读便能办妥。
“那、那是男子用的……”他抠着桌沿，心跳如擂鼓，费了极大定力才吐出字句，“你进不得。”
声音发虚，哪还有半分往日骄横模样。
楚橘见他拒绝，有些失望，只低低“哦”了一声。
尉玄心头一紧，暗骂自己不争气。
被她挨近两步便慌得六神无主，往后还怎么成大事？
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侧目望去———
不过一张好脸罢了，他尉玄难道不好看？
可目光触及她微垂的眼睫，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溃散，耳根又不受控地烧了起来。
“我……没结巴。”他梗着脖子反驳。
“那你刚才……”
楚橘狐疑地眨眼。
尉玄“啪”地一声将书册合上，截断她的话头：“行了！说正经事。那帮‘精进阁’的，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楚橘耸耸肩。
“不过是陆沉缨跟我有过节，已经了了。”
她说得轻巧，尉玄却连陆沉缨长什么样都没印象。
他这般人物，三年同窗连旁人名字都记不全，脑子里如今却只刻了“楚橘”两个字。
他只当是女子间寻常口角，心下盘算着，要不要找个由头‘敲打’那陆沉缨一番，省得再来招惹她。
正思忖间，眼角余光扫见一旁书童又在偷瞄楚橘，尉玄一记眼刀狠厉扫去，吓得对方立刻缩回脖子。
他心里莫名烦躁，竟冒出想让她重新把面纱戴上的念头。
可转念一想，女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疤好了露脸也是常理，自己这心思未免太自私了些。
只好将那点占有欲硬生生咽了回去。
视线落在她身侧那半旧的竹书箱上，他状似随意问道：“书箱不合用？”
楚橘会意，知道他说的是前日他赠的那只紫檀木箱，弯眸笑道：“好得很。只是新箱子得散散漆气，明日便能用了。”
尉玄心头一悦，连那桀骜的银发都似服帖了几分，哼道：“随你。既给了你，就是你的。“
话虽如此，他心底却盘算：做三年甜点抵债？
那岂不是三年后便两清了？
难道三年后便“相看两厌”，各自天涯了？
他哗啦翻动书页，挑眉故作不悦：”三年后你打算去哪？游山玩水，还是上天摘星星？“
话锋一转，强压住狂跳的心，佯装漫不经心：”你若叫上我，倒也不是不可。”
楚橘愣住了：“嗯？”
这又从哪扯出来的？
尉玄见她呆愣模样，脸色顿时垮下。
他总疑心这丫头是不是没把他当回事。
否则为何总是生分地喊“小侯爷”，连未来都不跟与自己畅想半句？
莫非只是一时兴起，拿他解闷？
心头顿时如坠冰窟。
“为何总喊我‘小侯爷’？”他抱怨道，这称呼生疏得刺耳。
在他看来，经了昨日的“并肩作战”，二人关系早已升华。
今日他既护了她，她便该顺杆爬，像旁人那样，喊他一声……
楚橘思忖片刻，从善如流，软声开口：“玄哥哥。”
哥哥？
这称呼自秦慕白等人嘴里吐出只觉肉麻。
从她嘴里说出，却像羽毛轻轻搔在心尖上。
尉玄呼吸一滞，面颊飞红，握卷的手都颤了颤。
用书卷遮住半张脸，唇角却不受控地高高扬起。
嗯，甚好。
······
不过半日，此事便传遍学堂。
说是夷务阁新转来一位女学子，容貌绝色，倾国倾城。
不知是谁趁她晨起卸纱时，偷绘一影，投于“风雅集”玉牒之上。
不知是谁趁她晨起摘纱时，偷偷描了一幅小像，贴在了“佳人录”的画上。
一时间，众学子哗然。
有人不信：“这画像怕是画师动了手脚吧？某在夷务阁待了几年，何曾见过这等美人？”
也有人引经据典，分析得头头是道：“你们看那窗格都歪了两分，这光影明暗，分明用了'聚容术'。天下哪有这般无瑕的人？若真生得这等模样，早该名动京城了，何必藏到现在？”
虽说议论纷纷，可那投票榜上，“楚橘”二字后面的数目，却像脱了缰的野马，一路疯涨。
不过半日，便从两千九百多票，蹿到了三千一百多。
还没到散学，风头已经隐隐压过了那稳坐“姑苏佳人录”魁首多年的楚婉。
······
陆沉缨趴在书案上，只觉得像被人扒了衣裳丢在集市上，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一整天，先生讲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六斋的同窗倒没人当面笑话她，只是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低声嘀咕。
可陆沉缨心思敏感，总觉得那目光如针，每一道都似在嘲笑她白天的不自量力。
课间，平日交好的姚梨过来，轻拍她肩膀：“别往心里去，过几日这事就淡了。姑娘家心里存点妒意也是常事，大家都能体谅。”
陆沉缨听了这话，眼圈一红，从臂弯里抬起头：“就是！这能怪谁？楚橘整天捂着面纱，谁知道摘了纱是什么模样？偏要怪我多嘴？”
后排两个埋头写字的女学子交换了个眼神，暗暗啐了一口———脸皮可真厚厚，事到如今还在强词夺理。
然这斋舍之中，陆沉缨素来是个中心人物，二人便只低头写字，佯装未闻。
可这六斋里，陆沉缨向来是个说得上话的人物，两人便只管低头写字，装作没听见。”
姚梨心中也觉得陆沉缨理亏，却没说破，只柔声劝慰：“换了谁，怕是也要以为她脸上带疤，不敢见人。
陆沉缨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低低道：“我只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无妨的。”姚梨继续柔声宽慰。
陆沉缨心绪稍定，冷静下来，目光复杂地瞥向前头坐着的陆沉缨，压低嗓音对苗然道：“只是我万没料到，平日里我们捧着的楚婉，关键时刻竟一脚把我踹下水。她何曾将我当过姐妹？”
“这……”
苗然一时语塞。
陆沉缨若与楚婉生了嫌隙，她若妄言，便是得罪了陆沉缨。
恰在此时，柳黛音替谢惊澜敷好了金疮药，从后头走来。
正巧听得这句，顿时将药罐往陆沉缨案上重重一搁。
“陆沉缨，你也要些脸面！是你自己行事不端，害得楚婉浑身起疹！我正诧异这几日楚婉为何冷着你，原来竟有这等缘由。若非你今日自曝其短，拖楚婉下水，她怕是还要替你遮掩。这般情分，你还嫌不够？”
“楚婉便没错？”陆沉缨索性撕破了脸，“我每说她容貌丑陋，她何曾驳过半句？”
柳黛音怒极：“血口喷人！你哪次嚼舌根，楚婉不是厉声喝止？她说‘休得如此说’，难道还不够？！”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6639/5459006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