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十七名

尉玄等了半晌，没等到预想中的投怀送抱，反倒等来个屁股着座的闷响。

架势已经摆出去了，收回来显得心虚，面上却还要端着。

“小爷方才看你情绪激动，好心接应，你倒不领情。”

楚橘面无表情端起茶壶：“哦。”

尉玄直起身，转身就走，丢下一句：“下次考第一，允许你名正言顺抱。过时不候。”

楚橘一口茶呛在喉咙里。

“谁要抱你了！！”

······

这桩喜讯传开，当日下午，原先请楚橘去主祭春祀的李教习又亲自登门。

偏巧楚橘去了后院净手，两人没碰上。

那李教习便留了口信，让她这几日去一趟栖霞轩。

待到申时末堂课散了，陆教习便将楚橘叫到书案前。

先是一番好生夸赞，随后又细细问起她近来的修习进境。

他对楚橘本就另眼相看，初入夷务阁时，还特准她自己挑座席。

如今见她果然是可造之材，那份关切便又多了几分。

“只是有一桩怪事。”

陆教习翻着她平日的课业墨卷，蹙眉沉吟，“单看这些字迹笔力，断不像是夷务阁考核垫底的人写出来的。”

楚橘还没来得及答话，书斋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六斋的周教习手里拎着一盏茶，笑呵呵跨进来。

“老夫对这事也觉得蹊跷得很。”

“周兄来了？”陆教习抬眼一笑，对楚橘道，“你旧日的恩师，在你转院那日，还特意嘱咐我多照应你些。”

楚橘连忙敛衽为礼：“谢过周教习！”

“不必多礼。”

周教习见她站在案旁，便拖过一只矮凳让她坐了，笑吟吟道：“坐。陆教习，你不要拿这些虚话吓唬孩子。”

周山长见她立在案旁，“坐。苏兄，你莫要拿这些虚话唬孩子。”

楚橘望向周山长，心底一暖。

从前在六斋时，他待自己向来宽和。

周教习抚须笑道：“咱们楚橘出息了。今日晌午用饭时，几个教习还在议论，说我那转出去的学子，这次月试竟压过了这五院的大半才俊，老夫面上也沾光不少。”

“这话竟传到您耳中了么？”

楚橘有些不好意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她实在不知怎么解释往日考试回回落后的缘由，正思忖怎么开口，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位老先生的影子，便道：“近来拜了一位隐世高人为师，日夜苦读典籍，或许是功夫下到了，名次便上来了。”

这般临考突飞猛进之事，也并非没有先例。

两位教习听了，倒也没起疑。

只当是这孩子往日心浮气躁，又被家宅那些杂事绊住了手脚。

如今住在寮舍，远离那些烦扰，又得良师指点，长进自然是情理之中。

“既如此，你便是那匹后程发力的黑马了。往后更得下苦功，千万别让成绩跌了下来。”

说到此处，楚橘终是按捺不住，问出了心里惦记的那桩事：“教习，‘百院联赛’的人选可已定了？我这第十七的名次不知有没有机会入选？”

“为师自然盼着你去的。”陆教习神色却凝重起来，轻叹一声道。

“只是难呐。这事归精进阁的沈教习一句话定夺。

他是那位名动京华的退隐大儒高先生的门生，也是每年领队的先生。

往届能入选的学子，综评皆须位列此斋前十八——剩下两席，是留给夷务阁的两位通晓番语的学子。”

“你此次虽列十七，奈何往日考评太低，拉垮了均绩。”陆教习摇首道，“实是棘手。不过老夫自会去与姜老夫子通融一二。”

言罢，他亦面露愁容。

他何尝不愿楚橘入选？

她多一分出头的机会，他年终的赏银便多一分指望。

楚橘心头微微一沉，却还是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声。

······

一场月试，不过是求学路上的一个小坎，却足以让楚橘挤进五院前列。

总算是打响了第一炮，在众人心目中站稳了脚跟。

唤她“六斋出来的”那种声音渐渐少了，渐渐有人忘了她当初的来路。

崇文阁这边向来不像夷务阁那般爱张扬。

陈教习只把名次单子逐一发下，略略提点了几句便罢。

谢惊澜向来不屑细看那排名单，因为无论何时，他只需扫一眼，榜首必是自己。

可这一回，他却死死攥着那张纸，指节泛白，面色阴晴不定，目光钉在上头挪不开。

一如往日他总爱绕远道，特地打夷务阁那边走一趟，只为扫一眼榜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

———楚橘，第十七名。

倒也在他意料之内。

她与自己的差距，正一步步缩短。

谢惊澜心底忽然生出一股莫名预感———终有一日，她会攀到与他比肩的高度，令万众瞩目。

只是，从前他笃定她是为他而上进，为他在登那云梯。

这一回，他却再无半分把握。

她依旧仰首向上，只是那目光所及，似乎早已不在他身上。

······

霜降刚过，秋意渐浓。

楚昭从同窗嘴里听说———这十月的月试，楚橘竟一跃挤进了院试第十七名，连向来拔尖的楚婉都被她压了下去。

他一时又惊又喜，捺到午膳时分，便急匆匆往西斋膳堂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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