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少说也得哄上几日
算来已近一月，再没尝过楚橘亲手煨的羹汤，也没人在他逃学去蹴鞠时，板着脸把他揪回学堂。
他总不信她那番绝情的话，不信她真能断了这亲缘。
他把指望全搁在长兄身上，可连着几日楚砚卿都住在商铺，回来时只字不提，他便明白了———
连兄长也没劝动她。
原本以为，没了楚橘，不过是重回两年前的光景。
哪曾想真等她抽身离去，才觉胸口空落落的，比预想中难熬百倍。
这一个月里，他才惊觉自己哪是厌她入骨，分明是把她刻进了骨血里。
“听说今年秋祭雅集的司礼，是要橘橘姐担纲，可是真的？”
刚落座，他便急急追问。
楚婉执筷的指尖倏然攥紧，银箸在瓷碟上磕出一声脆响。
柳黛音忙笑道：“不过是风传罢了。礼房先生虽召见过她，可主事还没定。往年都是婉婉姐操持，哪能说换就换！”
“噢。”楚昭眼底掠过一丝失望。
往年都是婉婉姐，若今年换成橘橘姐，倒也不赖。
柳黛音搁下筷子，嗔怪道：“三郎！都是自家姐妹，怎的只问楚橘？婉婉姐这次掉了名次，心里正不好受——”
“掉了？”楚昭扒着饭抬眼，“婉婉姐这次不还是二十二名？平日也就这数，何差之有？”
楚婉：“……”
楚昭的心神却早飘向楚橘，喃喃道：“说来蹊跷，橘橘姐学业怎地突飞猛进？若禀了娘亲，不知要欢喜成什么样……”
楚婉心知肚明，有楚昭这大嗓门，月考输给楚橘的事断然瞒不住。
既考场失利，总得在秋祭雅集上挣回些颜面。
她沉吟片刻，才咬着唇低声道：“你当真想让橘儿当赞礼？等下学，我便去礼阁举荐她。”
换作楚砚卿等人，定能听出她话里的委屈。
偏楚昭浑然未觉，只欢喜道：“真的？！”
楚婉：“……”
她攥紧了银箸。
近来竟有些盼着楚橘早些回来———
楚橘一日不回，楚府的目光便一日聚在她身上。
······
天色渐凉，午后在阶前学堂习乐时，已有女娘披上了狐裘，领口一圈银绒，既暖且媚。
午后女学授琴课，几个娇怯怯的姑娘已裹上银狐皮斗篷，毛领蓬松如云，衬得眉眼越发娇媚。
楚柚自北境来，抗寒比旁人强些。
玉颈修长，不围半点东西，也没见她缩脖子。
可尉玄单手托腮，下巴抵着一方温润的暖玉扣，趴在书案上盯着她看了半晌，眉峰愈蹙。
这丫头家里竟没人疼她？连条像样的护颈都不备？
怎地晌午瞧见她姐姐踩着鹿皮靴，裹得严严实实，偏她日日只穿双粗布鞋？
他愈想愈躁，朝身后伴读勾勾指，塞过去一块鎏金腰牌。
伴读心领神会，猫着腰从侧门溜出去。
尉玄伸腿时没留神，靴尖踢到前头椅腿。
那姑娘回头，撞见他容颜，霎时两颊飞红，掩着嘴低声道：“是那位小侯爷，豪富非常的那位……”
前排两个姑娘闻言，频频回头偷瞧。
尉玄只当挑衅，冷着脸瞪回去："看什么？想找茬？"
二人慌忙扭回头去。
片刻后，其中一个折了只纸燕，红着脸从案底递到他面前。
情诗？
他本想团了扔地上，忽地灵光一闪，余光偷瞄楚橘———
这回，这丫头总该泛酸了吧？
少说也得哄上几日……
谁知楚橘浑然不觉，还在埋头算《周髀算经》的题，笔尖沙沙，如春蚕食叶。
尉玄：“……”
他心头火起，暗恼她迟钝成这样，莫非从来没把心思放在他身上？怎么从不见她吃醋？
今早见两个姑娘故意凑过来搭话，她竟能慢悠悠走在后头，半点不急！
究竟是豁达，还是笃定他非她不可？！
楚橘低头算题，察觉他目光灼灼，抬眼望去，又不经意瞥见桌上那只锡制暖壶。
“……”
她略一迟疑，把暖壶推过去。
"里头温着杏仁酪，你要不要喝口？"
———是没吃饱，还是觉得冷？
尉玄视线落在壶上，冷峻面容霎时绷不住。
她嘴唇碰过的壶嘴，竟递给自己。
———这算不算……默许？
他耳根泛红，指尖在案上画着圈，强作矜持道：“你既然非要给……那我就勉为其难尝尝……"
话音未落，就见楚橘从书袋里掏出几只白瓷小杯，挑了只干净的，掀开壶盖，稳稳倒了半杯杏仁酪递过来。
尉玄：“……”
什么意思？嫌他脏？
这杯杏仁酪，他喝得满嘴苦涩，瞪着楚橘，咬着杯沿一仰脖灌了下去。
楚橘本以为那碗杏仁酪喂了也是白搭———前几回赠的桂花糕、茯苓饼，灵草半点反应也没有。
哪知他才饮了半盏，盆里那抹新绿竟轻轻一晃！
五十芽才能养出一株，如今已有了一株，外加二十九颗芽苞。
得再接再厉。
她当即又斟了满满一盏，眸光莹然："再来一碗？"
“……”
尉玄茫然咽下。
“再一盏？”
“……”
又灌一盏。
“最后一盏如何？”他腹中鼓胀，紧抿唇齿。
她这是恼他方才跟旁人搭了两句话？
这女人是拿他当泔水桶吗？
岂有一口气饮尽八盏杏仁酪的道理！
可楚橘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望着他，里头盛着不容推拒的期冀。
尉玄一咬牙，心一横———
罢了，谁让他栽了呢！
【叮！灵圃：一株幼草苗并三十二芽！】
尉玄抚着鼓胀的胃，看着若无其事继续看书的楚橘，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这杏仁酪，真甜。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6639/54590044.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